示我以真(第2页)
“你师父的牺牲是这样,夏息宁的童年是这样,莱亚的选择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你查了五年,想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释怀的答案。但真相从来不是为了让人释怀的。”
江晓笙没有说话。
“所以我看不起莱亚。”张维年忽然说。
在江晓笙审视的目光下,他靠在审讯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炫耀的坦然:“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名?你查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查查我为什么回来?”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维年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我也有过一个儿子。”他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早产,先天性神经系统发育不全。医生说活不过五岁,我用各种方法吊着他的命,吊了八年。”他顿了顿,“八岁那年,他还是走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那时候我在乔远山的项目组。”张维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冷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套修复神经的药物研究,如果成功,对他会有用。我求过乔远山,求他加快进度,求他先给我儿子用实验药。
“他说不行。说没有足够的临床前数据,风险太大。建议我保守治疗。”
张维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保守治疗。保守了八年,他死了。”
江晓笙盯着他,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比起泪水,更像是比泪水更冷的、燃烧了二十年的恨意。
“所以我偷了那些数据。”张维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要证明他错了。我要让那个项目成功,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它变成了毒品,哪怕它毁掉成千上万的人……
“只要它能证明,当年如果他用我的方式,我儿子可以活着。”
张维年抬起头,直视江晓笙的眼睛。
“而夏息宁——Aventin,就是证据,”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骄傲,“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对“宝石”前体有先天的适应性,他和其他‘耗材’不一样。
“他很安静。只要有持续的药物灌注,他可以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可是乔远山不懂,他只想把‘宝石’从他身上剥离,用所谓的‘特效药’维持那可笑的平衡!”
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乔远山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不同?”
“在乔远山手里,他还活着。”江晓笙脸色铁青,嗓音干涩,“而你那些实验……”
“活着,”张维年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问问Aventin,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活着?”
江晓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维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江晓笙盯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看夏息宁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那是一个科学家看自己最成功的实验品、一个父亲看自己死去的儿子留下的幻影、一个疯子看自己唯一的意义——混杂在一起的、扭曲到无法辨认的感情。
“你恨莱亚。”江晓笙说,不是问句。
“他配不上Aventin。”张维年说,“我看着他,就像看着我儿子如果活下来,会长成的样子。他是唯一一个,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活人。”
“所以你一直在盯着他。”江晓笙的声音压得很低。
“盯着?”张维年嗤笑一声,“我在护着他。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想把他弄回去做活体分析吗?是我压着的。那些想从他身上抽血、切片、研究他脑子的人,是我替你们挡下来的。”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坦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查到现在?是因为你们厉害?是因为他藏得好?”
“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查。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扭曲的神情映得分明。
江晓笙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张维年,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记录员开始不安地咳嗽,久到柳承从墙角走过来,把手放在轮椅推手上。
“走。”江晓笙说。
柳承动作一顿:“审讯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