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我以真(第3页)
“走。”
没再坚持,柳承推着轮椅往外走。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海道靠在墙边,见他出来,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冷静地开口:“张维年的儿子叫张泽,八岁那年死在平川儿童医院。”
江晓笙看着那份文件袋,没动。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先天性神经发育不全并发多器官衰竭’。”徐海道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但在那之前三个月,张维年曾擅自给张泽用过一次项目组未通过伦理审批的实验制剂。”
江晓笙的下颌线绷紧了。
“那次用药后,张泽的神经兴奋指标短暂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徐海道的语气平铺直叙,“但三天后,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更猛烈。”
徐海道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透露多少:“乔远山没有公开。”
乔院士当年想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出一二:人死了、没必要、不能埋没一个科研新星……他总是如此宽以待人,却不知道这份宽容之下,生出了怎样淬毒的根。
“所以……”江晓笙说到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透过单向玻璃,张维年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头颅低垂,如风中残烛。
“他不是恨乔远山的拒绝。”徐海道的声音响起,“他恨的是自己,亲手用药把儿子推向死亡。”
他恨张泽不能是第二个夏息宁。
……
从审讯室出来,江晓笙一直没说话。
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轮子每转一圈,张维年那些话就在脑子里翻一遍。
柳承推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电梯下行,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老江。”柳承在后面叫了一声。
江晓笙没应。
柳承叹了口气,把他推到住院部楼下,停住轮椅,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江晓笙的脸,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吓人,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你别一个人扛。”柳承说,“这事,你回去怎么说,得想清楚。”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说:“知道了。”
柳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轮椅留在原地,江晓笙一个人坐在住院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有家属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有护士推着空轮椅小跑着回病房,有孩子在门口哭闹着不肯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维年的话,其中每一个字都是烙铁。
要怎么告诉夏息宁?
说“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说“他最后想的不是你”?说“张维年把你当儿子的替代”?说“是乔远山放虎归山”?
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回去,每一句都像火团灼烧着心脏。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抬头,俊秀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白大褂,浅色的发梢随风飘动。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朗的轮廓。
江晓笙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想起张维年那句“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是活着?”
他走了多久……才走到他面前?
“脸色这么差,”夏息宁眉头微蹙,在他面前蹲下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江晓笙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