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等待式沉默(第4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准备除颤!所有人让开!”

门内传来急促的指令和慌乱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却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夏息宁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在那一刻停了。

时间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道缝,护士探出头,语气急促但清晰:“室颤,已经除颤回来了!血压在回升!稳住!”

门又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盏红灯又亮了起来。

江千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想起大学时,她第一次进解剖室,老师让他们练习缝合。她手很稳,刀法很准,缝合线走得笔直。老师夸她有天分。她当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活儿挺干净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双手以后要切开的,很多都是别人的兄弟姐妹,别人的儿子女儿,别人的丈夫妻子。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你要是敢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把你小时候那些糗事全写成报告,登在内部网上。让全滨海的人都看看,江副支队长八岁尿床、十一岁偷西瓜、十五岁追女孩被拒绝的那些破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到做到。”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门终于再次打开。高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抢救回来了。心脏停跳了四十三秒,但现在已经稳住。”他看着面前这几个被抽干了力气的人,语气沉了下去,“但是,病人失血过多,术后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非常高,尤其是肺部感染和ARDS。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立刻送进SICU密切观察。”

成功了,但还没赢。生命依然悬在钢丝上。

江千识听完,身体晃了一下,像风中芦苇。但下一秒,她以惊人的速度切换到了“家属兼专业人士”的频道。

“切除范围具体是多少?术中血压最低到多少?输血总量?目前用的抗生素谱和剂量?对哪些已知过敏?”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准,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清晰,只是那过于平稳的语调,反而透出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僵硬。

高主任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专业地一一回答。

夏息宁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和数据,每一个字都像刀刃扎进心里。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的含义,知道“风险非常高”在SICU里意味着什么。

这时,手术床被推了出来。江晓笙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无菌单,露出的部分皮肤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脸颊凹陷,口鼻罩着氧气面罩,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只是沉睡,但那周身连接的各种管线、监控仪器闪烁的冷光,无不昭示着生命的脆弱。

江千识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她向前迈了半步,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移动的病床和人群,肩膀微乎其微地耸动了一下。

只有离她最近的柳承,看到了她镜片后瞬间泛起又立刻被强行逼退的、一丝脆弱的水光。

但那只是一刹那。几乎在病床轮子滚动声靠近的同时,她已经转回了身,脸上重新覆上了那层坚冰般的冷静。她甚至帮忙扶了一下病床的护栏,确保平稳,然后一言不发地、迈着稳定而快速的步伐,紧紧跟在移动病床的侧后方,朝着ICU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

柳承看了一眼夏息宁,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去,自己则留下处理一些后续手续。

夏息宁抬步,跟在那片倔强的白色背影之后。他知道,手术室的难关暂时闯过了,但真正的煎熬,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前面那个始终不肯软下来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浑身发抖却拼命跟上来的年轻人。

到底谁要这个疯子保护?

他们根本不需要答案,也从来不会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