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式沉默(第3页)
柳承看着夏息宁苍白如纸的侧脸和空洞的眼神,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转身走向江千识。
他在她身旁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他太了解她了,此刻任何看似安慰的靠近都可能被她身上那层无形的尖刺弹开。
“千识,”他小心翼翼地,像怕惊扰了什么,“站了多久了?那边有椅子。”
江千识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然固执地、全心全意地凝视着那扇门。
柳承的目光落在她环抱的手臂上,看到她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看到她白大褂下削瘦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心里那阵细密的、无计可施的疼又蔓延开来。
他见过她在解剖台前连续工作十小时的冷静,见过她在连环杀人案证据链前寸土不让的锋利,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僵硬。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精密但濒临过载的仪器,靠着最后的核心指令在维持运转。
“喝点水吧,”柳承将另一瓶水轻轻放在窗台上,离她的手不远,“你嘴唇很干。”
这一次,江千识似乎听到了。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柳承没再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站定。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余光能扫到、又不会打扰的距离。
夏息宁将他们的互动收在眼底。
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对江千识而言,里面正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不仅仅是一个让她头疼的弟弟、一个值得信任的同事。
那是她的“另一半”,是生命之初共享过最亲密空间的存在,是即使争吵、嫌弃、互怼,也永远无法真正割裂的一部分灵魂。这份羁绊所带来的恐惧,远比任何感情都更具体,更噬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赵省。
江晓笙总说:“那小子,比我刚入行时还愣”。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调侃,现在才发现,江晓笙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其实有光。
那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而现在那个徒弟缩在角落,红着眼眶,死活不肯走。
夏息宁收回目光,重新盯着那盏红灯。
……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碾碎,又在等待中重新黏合,沉重地向前爬行。
走廊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经过,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又很快消失,每一次都让夏息宁的心脏漏跳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不亚于惊雷,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熄灭了。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推开。
主刀医生高主任率先走了出来,深绿色的手术衣有些褶皱,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了一张写满疲惫但神情凝重的脸。
几乎在门开的刹那,江千识动了。
她没有奔跑,但步伐快得惊人,瞬间就跨过了几步的距离,直接拦在了医生面前。
她没有开口问“怎么样了”,只是用那双锐利得吓人眼睛,死死地盯住医生的脸,等待一个宣判。
高主任显然见惯了家属的这种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但清晰地交代:“手术完成了,目前看是成功的。异物取出,受损肺叶做了部分切除,出血止住了,腿部的骨折和血管损伤也做了处理。”
一阵几乎虚脱般的战栗,同时掠过了在场所有人的脊椎。
但下一秒——
“嘀——嘀——嘀——!”
手术室深处突然传来尖锐急促的报警声,监护仪的嗡鸣像一把刀,瞬间捅破了那点刚升起的微弱希望。
“血压掉了!心室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