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进一杯(第3页)
江晓笙抬起枪口,没有瞄准,动作随意得像在指路。枪口对准灰衣男人的后背,心脏的位置。
“我能在队里忍到现在,”江晓笙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冰,“就只为了抓‘铜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抬起枪,枪口对准了地上的男人。
“早该见血了。”
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老刀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江晓笙的手。背后,那个高个子男人再次举起了枪。
灰衣男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像被人扼住喉咙,发不出声响。他看着江晓笙,看着那双曾经在审讯室里冷静锐利、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想求饶,想说他还有用,想说——
江晓笙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空响。
没有子弹射出,没有血花迸溅,只有撞针击空的轻微机械声。
灰衣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不像人声的尖叫,然后瘫软在地,□□湿了一片。
江晓笙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两秒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老刀。眼神从冰冷变为某种被愚弄的暴怒。
“……你他妈耍我?”
他把空枪狠狠甩到茶几上,玻璃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老刀畅快的笑声爆发出来。他撑着身子站起,绕过茶几走到江晓笙身边,一手重重搭上他的肩膀,一手捡起那把银色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别生气!这小子不用你脏了手——”老刀说着,朝旁边摆摆手,“去,拉下去。看着心烦。”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把瘫软的男人拖出包厢。门开了又关,隔绝了外面走廊隐约的音乐声。
老刀把枪塞回江晓笙手里,无比爱惜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匹刚驯服的烈马。
“来,坐。”老刀揽着他的肩,把人按进沙发,“哥怎么会不信你呢?瞧你这性格,条子那儿待着不好受吧?规矩多,手脚捆得死紧,想办点事儿还得写报告、等审批——憋屈!我都替你憋屈!”
他朝身后招招手。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端来托盘,上面是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酒被推到两人面前。灯光下,液体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看上去别无二致。
“这一杯,敬你。”老刀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脱离苦海。”
江晓笙盯着那杯酒看了两秒,然后接过,和老刀的杯子轻轻一碰。
酒液入喉,像一道烧红的刀片从喉咙一路划到胃里。
酸涩、辛辣、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苦味在舌根炸开,仿佛一道巨浪,将他整个人拖拽着坠入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海。
酒杯见底,江晓笙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他能感觉到药效在扩散,视线开始模糊,老刀那张带疤的脸在眼前晃动、重影。
“你……”他勉强吐出这个字。
老刀还在笑,那张脸越来越模糊:“年轻人酒量不行啊?这酒是烈了点儿,睡一觉就好……”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老刀的笑声在耳边渐渐远去,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斑,然后一切都沉入无声的黑暗。
只有胸口那点灼热,还在提醒他——刚才喝下去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