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第3页)
案子已经结了,凶手在看守所里,等着移交检察院。
“最近见过他吗?”江晓笙问,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少年摇头:“没有。好久了。不知道是跑了还是……吸死了。”
江晓笙沉默两秒,随后站起身,椅子腿又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笔录做全。”他对旁边的年轻警员说,拿起那沓材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审讯椅上的少年:瘦得脱相,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十七岁。
“未成年人,走少管程序。”他说,“先送强制戒毒。”
门在身后关上。
……
晚上七点,市局一楼等候区已人影寥寥,只剩墙角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灯光惨白。
“还没吃?”伴随着声音递过去的,是一瓶甜牛奶和一个塑料包装的豆沙面包。
长椅上的女孩闻声抬头。
她打扮得很时髦,头发染成亮眼的紫色,妆容即便有些花了,也掩不住那股蓬勃的年轻靓丽。她盯着江晓笙看了好几秒,眼神从茫然到确认,顿时“哇”地一声,整个人扑了过来。
“局里小卖部也没点新花样……”江晓笙忙了一天本就头昏,被她扑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扶住椅背才站稳。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带着不容误会的分寸,将人轻轻推开,“别这样,不合适。”
他推开她的时候,眉眼间的锋利收了些,语气也比先前在审讯室里缓了几分。仿佛对着这个人,那些扎人的棱角自动往里收了收。
“……对不起,笙哥……江警官。”女孩——闫依立刻后退半步,有些讪讪,但刚才的眼泪已经在他执勤服肩头留下一小片深色水渍。
她接过牛奶面包,小声问:“……听做笔录的姐姐说,抢我包那个人……是你审的?”
江晓笙“嗯”了一声,算是承认。那点久别重逢的尴尬,在她惊魂未定的泪眼里淡去,语气不由得又缓了缓:“东西没丢吧?”
“没。”她摇头,慢慢拆开豆沙包,咬一小口。熟悉的甜腻味道勾起了什么,压抑的情绪混着眼泪又滚下来,“……我真没想到还会来这儿……那个人拿刀的时候,我脑子都懵了……谢谢你帮我找回来。”
眼看着她精致的妆面上留下泪痕,江晓笙默默摸遍身上口袋,没找着一张纸巾。
最后还是闫依自己,从失而复得的精巧小包里拿出印着花纹的纸巾,擦掉眼泪。
等情绪缓解了,她才鼻音浓重地问:“……你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案子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乏味。
好像除了“案子多”和“案子少”,他跟她之间就再难找到关于工作的共同语言。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人没事就好。”
闫依点点头,沉默地吃着面包。
过了会儿,她抬起眼,仔细看了看他:“你……戒烟了?”
江晓笙稍感意外,下意识抬手闻了闻袖口:“这么明显?”
“嗯,嗓子没以前哑了。”闫依扯了扯嘴角。
“医……一周前戒的。”
一个周前医生“建议”他戒的。
上周例行体检结果显示,江晓笙的肺部状态不算好,处于“亚健康”和“再抽会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