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第2页)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机械步调。
少年终于忍不住,抬起眼:“你……你看着我干嘛?”
“在想一个问题。”江晓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进深井里,回音清晰,“你抢了四次,每次都挑单身女性,每次都拿刀,每次都抢现金——你缺钱干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又闭上。
“吃饭?租房?还是……”江晓笙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少年身上,像一座压下来的山,“买货?”
少年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这点细微的变化呗江晓笙看在眼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是“宝石”的晶体样本,靛青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认识吗?”
少年盯着那张照片,嘴唇抿得死紧。他的手指不再抠扶手了,而是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沉默在审讯室蔓延。
江晓笙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势看起来轻松,但少年感觉到那股压力一点没减——他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无处可逃。
“你不说也行。”江晓笙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家常,“临江区四起,加起来够判个五六年。未成年能减,但减完也得进去蹲着。等你出来,二十三四岁,最好的几年都在里面过。”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但你那个‘货’,可不等人。戒断反应有多难受,你比我清楚。”
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晓笙盯着他,目光像钉子,把他钉在那张椅子上。他看见少年的眼神在闪躲、在挣扎。那种眼神他太熟了,是瘾发作前的最后一点理智在拉锯。
“你抢钱是为了买这个。”江晓笙说,用陈述句的语气。
少年没说话,但他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抖,越来越快,像是再扛不住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掌心里,沙哑得不像十七岁:“我……我戒不掉。”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等着。
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鼻涕已经流下来了,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断断续续:“我试过……试过好几次……扛不住。那个东西,吃了就……不吃就想死。”
“从谁那儿拿的?”
少年摇头:“不知道。我找阿昆,阿昆找上家。上家是谁,我不知道。”
“阿昆是谁?”
“就……一起吸的。比我大几岁,混旧货市场的。”
江晓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旧货市场,和之前柳承提过的某条线对得上。
“阿昆现在在哪儿?”
少年又摇头:“不知道。好几周没见过他了。他说……他说有个更狠的,专门抢老人,钱来得快。我劝过他,他说不管了,再没货他就要死。”
江晓笙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个更狠的,叫什么?”
少年想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年轻警员都忍不住要催促。然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小武。我们都叫他小武。”
江晓笙眉头一拧。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在平泽巷那起盗窃转化抢劫致人死亡的案子,杀害周广富的凶手,就叫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