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第1页)
推开不是无情,而是划下一条清晰的河——她知道水在哪里,便不必再试探着向前,湿了鞋袜。
接下来的几天,市局依旧忙碌。堆积的案卷、枯燥的报告,还有“宝石”案那黏稠不前的情报,构成了江晓笙的日常。
“平泽巷盗窃案明后天就能移交给检察院了,报告我在赶。”江晓笙胳膊夹着外套,边打电话,边风风火火闯进刑侦支队办公室,还能分神对擦肩的同事点个头,“知道了,一会儿就安排人……”
电话还没撂下,人已闪到一片狼藉的工位前,指节敲了敲磨砂玻璃隔板:“小叶,三组要的技术资料拷一份,急用。”
“啊?我这儿正要去问询呢!”叶青顶着一头时下流行的日系波波头,却因为缺乏打理,发丝翘得四仰八叉。
她闻言猛地抬头,迈出一半的脚都没来得及收回:“没空!”
江晓笙瞥了眼墙上的钟,眉头拧起:“你技术组的,问什么询?其他女同志呢?”
“别提了!早上刚接的系列抢劫案,专挑落单女孩下手,”她朝门外等候区努了努嘴,“喏,受害人来做笔录。你进来没看见?”
他满脑子都是焦头烂额的案子,哪有闲心留意周遭。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叶青示意的方向扫去,却在触及等候区长椅上某个身影时,猛地定住了。
“不说了,忙死!”叶青没等他反应,抱起文件夹就冲了出去。
玻璃门开合间,隐约听见她喊了一个名字,随即领着那个身影进了询问室。
江晓笙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才收回视线。
“……喂?行,知道了,这就过去。”
……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审讯室。
门被推开时,江晓笙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执勤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刚从外面回来,额角带着薄汗蒸发后的潮湿,眉眼间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散,就被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照得无所遁形。
坐在审讯椅上的少年抬起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袖口磨得发白。
他看了江晓笙一眼,又垂下头,神色仓惶,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上的塑料皮。
负责审讯的年轻警员站起身,压低声音:“江队,这小子嘴硬得很,问什么都说是第一次,没钱吃饭才抢的。但跟滨江区那边三起案子手法都一样,肯定是他。”
江晓笙没说话。他把手里那沓笔录材料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少年被这声响惊得一抖,又抬起头,目光撞上对面那个人。
那人靠在椅背里,姿态随意,但周身的气场沉得压人。眉眼很深,鼻梁高挺,锋利的面部线条被惨白的灯光一照,疲惫反而成了底色,衬得那双眼睛更亮、更沉、更不容躲闪。
少年移开视线,继续抠扶手。
江晓笙翻开笔录,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临江区,连环抢劫,第四起——他的视线在某一行停了一瞬。受害人姓名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很短,短到旁边的年轻警员都没注意。
然后他合上笔录,抬起眼,看向那个少年:“叫什么?”
“马闯。”
“多大了?”
“……十七。”
江晓笙没再问。他只是看着那个少年,目光很沉,沉得那少年开始不自在,手指抠扶手的动作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