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身世(第4页)
微明的心,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一个她从未敢想、却又隐隐有所觉的猜测,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重重迷雾,越来越清晰。
如果……如果说,那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不仅将她带回了润玉的过去,也将她带回了……她自己真正的、未知的“来处”呢?
那师尊当年无法推算的来历,那与龙族“有缘”却寻不到源头的感应,那莫名契合此方天地的星辰法则……是否都能在此找到答案?
眼前这位威严而慈蔼的帝君,是否……真的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她的……祖父?
“帝君,”句芒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微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少主既已生灵智,便是这六合八荒、天道认可的正经生灵。您……也该为少主定下姓名了。有名有姓,方是大道之始。”
微明的心,随着这句话,骤然提到了“喉咙”上。她隐隐预感到,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昔日灵鹫山中,燃灯师尊为她命名“微明”时,曾言此名非他所起,乃是天赐之名,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但如果……这“天赐”,本就是源于此刻,源于眼前之人呢?
“唉……”太皞帝君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微明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有期盼,有慈爱,有隐忧,有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无奈。他起身,缓步再次走向黑木高台,挥了挥手,那一直若有若无笼罩在花身周围的保护性灵光悄然散去。
他将微明的花身,极其珍重地捧于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低下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花瓣,看到那其中刚刚苏醒、尚且稚嫩却已异常坚韧的灵识。
“我虽对她寄予厚望,盼她能承袭造化,泽被苍生……”帝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句芒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对掌心的花儿倾诉,“但又实在怕她……走了她阿娘的老路。”
阿娘?
微明心神剧震。
“阿娘”……是自己的阿娘吗?自己……原来也曾有过母亲?那位让帝君如此叹息担忧的“阿娘”,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无数疑问翻涌,她却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静静“聆听”。
帝君的目光悠远了一瞬,仿佛穿透了岁月长河,看到了某些久远的、令人怅惘的画面。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掌心之花,眼底的复杂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无尽祝福与期许的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古老的韵律,与这玉清境的灵气隐隐共鸣: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予之。是谓……微明。”
他顿了顿,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一片颤动的花瓣。
“便唤作‘微明’吧。”
微明。
两个字,如同宿命的钟声,在她灵识深处轰然敲响,余音不绝。是她用了万万年的名字,是师尊口中的“天赐之名”,原来根源于此,源于这位可能是她血脉至亲的帝君,源于这段她全然不知的过往。
“句芒,”帝君抬起头,将掌心的花儿递向恭敬侍立的句芒,语气恢复了属于东方天帝的威严与果决,“一会儿,你便带着微儿,前往清微轮转镜。镜中三百六十五个生灵历练之途,我已细细择定。她生来特殊,天赋异禀,既已生灵,便也不必空耗时日等待自然化形。入镜历练,感悟世间万灵生灭情仇,于她早日稳固灵识、积累根基、乃至日后化形悟道,皆有裨益。”
“是,帝君。”句芒躬身应是,双手接过被帝君以一道温和青光小心包裹、托送的龙骨花。那青光如同最柔软的襁褓,将微明安稳地护在其中。
句芒不再多言,向帝君行了一礼,便转身,捧着微明,步履沉稳地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内里景象。微明“躺”在青光之中,神识却忍不住“回望”那逐渐远离的、宏伟寂静的殿宇。
而大殿之内,太皞帝君独自立于空旷的玉案前,目光仿佛穿透殿门,追随着那道远去的青光,以及青光中那株承载了他太多期盼与复杂心绪的龙骨花。
良久,他低低的、充满无尽感慨与希冀的叹息,在空荡的大殿中轻轻回荡:
“我盼她能通晓世间物性,体悟众生百态,能明辨是非,知晓万物之理……”
他再次默念那个名字,每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微明。”
或有朝一日,你可起事于无形,泽被于天下。
其道虽微,不可不察;其行虽渐,终将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