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身世(第3页)
这般相貌特征……微明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仿佛在哪本极其古老、记载洪荒异闻的典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可一时之间,偏偏想不起具体名号。
她定了定神,愈发小心地收敛气息,将“听觉”集中,仔细分辨殿中的对话。
此时,那俊美神仙已行至殿中,朝着书案后的男人躬身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
“帝君,今日天界有个新鲜事。天后从下界领回一个稚龄童子,言其为天帝遗落在外之子。经查证,那童子原身为一尾应龙,想来身份不假。现下,天帝为彰天后‘贤良淑德’,已当众认下那童子,记为庶长子了。”
微明整株花朵,猛地剧烈一抖,若非她死死克制,几乎要当场“跳”下高台。
稚龄童子,原身应龙,难不成?!
“呵,贤良淑德。”书案后尊称为“帝君”的男人闻言,从鼻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只低头轻轻吹了吹杯中清茶氤氲的热气。“这对夫妻,惯会装模作样,粉饰太平。”
他语气淡漠,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嘲弄与不屑:“太微此人,心思深沉,一向偏爱制衡之术,从前不过是碍于鸟族势大,不得不隐忍不发。如今他权势渐稳,羽翼已丰,那点心思自然又活络起来,怕是动了另立新后、扶持新族的念头。”
“而荼姚,”帝君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方继续道,“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她后位不稳,膝下又无亲生子嗣倚仗,眼见地位岌岌可危,自然要寻个‘养子’回来,既能在太微面前彰显‘贤德’,为自己搏几分美名,又能多一份筹码,稍稍平衡一下日渐倾斜的天平。”
话语中的“太微”、“荼姚”之名,如同最后的印证,狠狠敲在微明心上。
是了!不会错了!润玉那偏心凉薄的父帝,狠毒善妒的嫡母,正是叫做太微与荼姚!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刚刚还在布星台上,润玉已是成熟稳重的天帝,为何转眼之间,他竟回到了幼年,被荼姚“领回”天界,成了“庶长子”?
“据探子回报,不知天后具体使了何法,那位新归的皇子殿下,似乎……伤痕不轻,且前尘尽忘,懵懂无知。对着一个稚龄孩童,竟也下得去这般重手,未免太过狠心。”
俊美神仙继续回禀,语气依旧平淡,但微明却能听出那平淡下的一丝不以为然。
“她做事向来如此,表面慈悲,内里狠辣,偏还爱装得一副大度模样,最是令人作呕。”帝君神色依旧淡淡,放下茶盏,指尖在玉案上轻轻敲了敲,“不过,那小儿也的确是可怜。养在那样一对父母膝下,未来怕是难有宁日。罢了,终究是稚子无辜。你吩咐下去,无需刻意结交,但若遇上些不打眼、不惹麻烦的小事,暗中帮上一帮,结个善缘,也算你我做件好事,积些功德。”
微明听及润玉受伤失忆,心中焦急如焚,花瓣不受控制地再次轻颤。直到听到帝君最后那句“暗中帮上一帮”,才略略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默默盘算。星辰之变,时空错乱,自古有之。润玉身为此界天帝,身系天道,若此番异变当真将他们带回了“过去”,那么眼下这个时间点……润玉刚刚被带上天界,伤痕累累,前尘尽忘……这分明就是他幼时被喂下浮梦丹、篡改记忆、受尽冷眼欺凌的开端!
浮梦丹,令人忘却前尘旧事……只是不知,这“前尘”,包不包括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
若他真的将那些也忘了……
这个念头让微明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细针扎过,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忘了又如何?浮梦丹效力终有尽时。在他恢复记忆之前,她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化形成功,然后想办法去到天界,去到他的身边。
这一次,她不会再是那颗只能遥远守望的星辰。她要真真切切地陪在他身边,在他最孤寂、最无助、最需要温暖的童年岁月里,护着他,陪着他,不让他再受那些无端的冷眼与欺辱。她要为他点亮那些漫长寒夜里的灯,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如此,待有一日浮梦丹失效,他恢复所有记忆时,那段充满痛苦与孤独的过去,或许能因为她的存在,而被新的、温暖的记忆稍稍覆盖、冲淡一些。哪怕只能让他心底的寒冰融化一丝,也是好的。
而且……或许……在他这段全然空白的、犹如白纸般的童年记忆里,她若能早早陪伴,是不是……也能在他心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特别的痕迹?哪怕最初只是玩伴,是友人……那曾经她连奢望都不敢的、两心相知的可能,是否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微明这边心思电转,将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充满了决心与一丝隐秘的期盼。
然而,世间事,往往不会桩桩件件都顺人心意。
殿中,那俊美神仙忽然话锋一转,“听闻少主今日已生灵智,实乃我玉清境千万年来头等大喜之事!属下在此恭贺帝君!”说罢,他朝着帝君再次深深一拜,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喜意。
玉清境?少主?!
微明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花枝僵直,一动不敢动,脑海中却已是一片惊疑的狂风暴雨。
“是啊,的确是大喜事。”帝君终于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眸望向黑木高台上的龙骨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一种更深沉的、历经漫长等待的沧桑,“句芒啊,我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太久了……”
——句芒!
微明只觉“花脑”中嗡鸣作响,一切线索瞬间串联。
是了,背生双翼,耳附翎羽,长发明绿,司掌草木春生——正是书中对对木神句芒的形容。而那能被他如此恭敬称为“帝君”之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东方青帝,万木之宗,伏羲氏太皞帝君,还能有谁?
而太皞帝君对自己的花身自称“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