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观众（第3页）

类似的场面他见的多了。

“我明白了，阿姨冲了过去，她也像你一样给了酒井大叔一个吻。那对酒井大叔来说，一定是个很震撼很受感动的场景。”

挨了妻子两耳光，反而不想死了，酒井教授也是一位奇人。没想到性格中还有隐藏的不被世人所知的受虐倾向。

“也没有。”

“后来呢？”顾为经出神的问道。

一个漂亮的金发女人站在布满水泥屑和灰尘的楼板之上，身后是现代都市的万家灯火，脚边则是她的高跟鞋，身前则是那个陷入忧郁泥潭的丈夫。

顾为经猜测，酒井大叔大概是以此来表达他被自己的缪斯女神抛弃了。

酒井大叔的人生正在脱轨。

酒井胜子的语气不急不缓，慢慢的把那对绝望的年轻夫妇的对话，讲给男朋友听。

“大坂是一座‘在衰败中暗自成长’的城市。在城市的建设中，有很多各样的烂尾楼留下。东野圭吾还以此为题材写过《白夜行》，他们去的那时候就是本地有名的自杀圣地，两周前刚有一个失业中年从那里跳下。”

太宰治光跳河就跳了五次，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田中英光、有岛武郎，当然还有著名的发动兵变然后在电视机镜头直播间痛苦切腹的三岛由纪夫。

经纪人本来想拒绝的。

酒井胜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愿意为你而死，但我们的灵魂不会相伴。

“那天晚上，我爸爸就那么在楼顶的寒风中站了十分钟，然后一把把我妈妈抱了过去，一边嚎啕痛哭，一边发了疯似的亲她。生怕她从自己的生命中跑掉。他回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了七天，除了吃饭和警察上了一次门以外，一个星期都没有离开过画室。然后他画出了自认为自己生命中最牛逼的一幅作品。”

大概在他进化成如今这个心宽体胖的肥仔之前，他确实有一颗诗人一样多情而敏感的心。

在丧钟声的最后，是他职业生涯的葬礼，也是他人生的葬礼。

顾为经记起艺术媒体报道过，酒井大叔昔年远渡重洋去欧洲念书的时候，同学们会管他叫“来自东方的拜伦”。

酒井胜子继续摇头：“都说了，那是我妈妈第一次打人，我爸爸都被抽懵了。甚至都不觉得疼，只觉得很恍惚，觉得自己的妻子突然变的陌生了。连死都死的不顺心，他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和他做对，他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的废物。”

顾为经躺在船板上，呆呆的望着天空。

“你妈妈真棒。”顾为经被震的简直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酒井一成教授并没有选择日本人常见的切腹或者上吊，他选择烧炭这样沉闷而忧伤的方法，身边还带着一本忧伤的诗集。

豪不犹豫的将其撕成了碎片。

在解约后就要被立刻收回，分配给下一位试签约画家。

酒井大叔平静淡然的接过合同，指着画架上正在晾干的作品，询问经纪人要不要看看这张画再做结论。

“那时我外公非常不看好妈妈和爸爸的恋情，妈妈跟爸爸来到日本发展以后，就断掉了她的生活费。”

酒井胜子认真的点点头。

“我父亲当年，甚至准备好了一本《春逝》在自己的手边，那将是他的遗物。”酒井胜子抿了抿嘴唇：“那本英文诗集至今仍然被我妈妈放在我们家的书架最顶层。”

日本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文艺工作者，几乎是一茬接着一茬的选择用自杀来结束生命。

这幅画卷大阪的天空不是日漫里永远的蓝天白云，阳光热烈。

大概是这家伙与众不同的淡然和从容惊到了经纪人，也可能只是突如其来的好奇，经纪人踮起脚尖，透过画室的门缝望了几眼面朝大门的画架。

年轻的酒井教授侧对着镜头，脚边放着阴烧的木炭，正在用厚实的胶条堵死门窗的缝隙，想要将灰色的天空中的最后一抹光线也堵死在室外。

他只是一个通知者，顺便告知酒井大叔要尽快清空离开这间画室，因为这间工作室本身，也是画廊的资产。

“酒井桑，你会留下来的，我虽然不是能做主的人，但我向你保证这一点。请给我打个电话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二十分钟以后。

酒井大叔便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艺博会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