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观众（第2页）

酒井大叔也真的曾经拜伦过。

“嗯？”

“但我真的很爱你，所以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愿意陪你一起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这里有十七层，五十米高，摔下去死亡的概率是100%，只是一刹那的事情。”

酒井胜子说道：“只是她觉得我爸爸那段时间整天魂不守舍的，有点担心，所以请了假想要带他一起去看电影。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放在敞开柜子里还没收好的炭盆，以及一边痛哭，一边写遗书的我爸。她冲了过去——”

他失去了作画的魔法，也失去了掌握命运的能力。

解约终止的决定是大田艺廊高层决定的，就算对方画出一朵花来打动了经纪人也没啥作用。

她赤着脚站在悬崖边，衣角被风吹的飘然欲飞，整个人说着深情而决绝的话。

顾为经点点头插嘴。

这种被画廊放弃的年轻画家接到解约通知时，总是会想出各种办法再挣扎一下，就像好不容易看到一角外界花花世界的广阔天空的青蛙，被重新丢回井底以前。

他劈手夺过了酒井一成手中的合同。

“对，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中只动过一次手，就是我妈给了我爸这两个耳光，打非常的用力，她手指上的婚戒的突起把我爸的脸都划了一个很深的口子，流了不少血。到现在仔细看，他脸上都有一道非常浅的印子。”

“然后就酒井大叔给打清醒啦。”

《春逝》是一首拜伦描写他被爱人所抛弃的名诗。

“我妈妈揪着我爸的衣领，用她的原话说，像是牵一只迷路又彷徨的无助小狗一样，把我爸牵到了旁边的一座烂尾楼上。当时我爸爸的脸上还在一边流血一边流泪。他们后来才知道，甚至有一个看到那一幕的热心市民以为我爸被家暴，给警署打了电话报警了。”

凝视了三秒钟后。

经纪人本来是不想搭理这个年轻的失败者的。

“嗯，胜子，你继续说，然后呢。大叔到底是怎么走出来的呢？”

顾为经抽了一下鼻子。

“啥……两个耳光？”顾为经惊了。

“可是你真的准备好了这样草率的结束自己的人生——就请先把我推下去，然后再自己跳下去。只是你永远要记住，我把我自己从我爸爸那里交给另外一个我相信会呵护我的男人，你的怯懦杀死的不止你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爱你的人。”

“但是，如果你还有勇气，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不同的结尾，就把我拉回来。你画的画不好并不重要，评论家的喜恶也不重要。无论你的作品是否有人懂得欣赏，无论你是否能找到下一份合约，下一家愿意签你的画廊，这些都不重要。即使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欣赏你的作品。”

“后来，我妈妈发现了这件事。”酒井胜子笑了一下。

“胜子。”

“我不会责怪你，也不会后悔。但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再次相拥，我会上天堂，你会下地狱。我已经用自己的生命为我的爱情买了单，从此，生生世世，我都不愿意再和这样怯懦的人相伴一起。”

这个故事在她小时候，听过无数遍，可能是她父母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对话。

这也是下手够狠的呀。

拿出一张画来，就想让画廊改变主意，委实是太过天真了。

或许。

“不想当一个乖女儿可以，但选择自由的好处，就要担起自由的责任。”酒井小姐说道，“大画廊给卖不出钱的画家的创作津贴极少。妈妈主动放弃了艺术道路，去大坂一家广告公司应聘了平面设计。当时他们两个的生活开销几乎都是我妈妈承担起来的。”

酒井一成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就接过合同通知刷刷刷的准备签字。

他的春天也结束了。

爱人的吻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他刚刚就是这样被拉出来的。

“我妈妈率先脱掉了高跟鞋，站在了栏尾楼的预制板边缘，背后就是大坂的夜色。我爸爸说，那时的她好像就站在都市的无边霓虹夜色之中，随时有一阵风，就会把她吹的飞走。”

他见过有歇斯底里撕毁合同就是不愿意签字的，见过有跪地磕头企求画廊再给他一次机会，再给他办一次推广会试一试的。

“她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也很少会打扰爸爸的创作，为了给他创造一个安静的绘画环境，几乎不去画室。”

还是不要乱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