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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穴的遗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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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们只是挖了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

徐海道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江晓笙正靠着床头,盯着窗户发呆。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边。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扑棱的声响隐约传来,很快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太熟悉了——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像钉钉子。

“徐总。”江晓笙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徐海道没应声。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识,又把烟盒塞回去。那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遍。

“查清楚了。”他说。

江晓笙转过头,看着他。

徐海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放在膝盖上。他没看笔记本,只是看着江晓笙的眼睛,开始说。

“提前查车牌的那个,信息科的小曾。三年前他老婆重病,换肾要三十万。‘德全慈善基金会’垫了二十万,说是资助困难干警家属。他签过一份协议,承诺以后基金会需要‘信息核实’的时候,帮忙查点公开资料。”

“公开资料?”江晓笙的语气冷下来。

“他是这么以为的。”徐海道继续说,“后来有人联系他,说想核实一辆车的轨迹,查查它有没有违章记录。他查了,把结果给了。那人说谢谢,说基金会的人会记得他的好。他以为只是还个人情。”

江晓笙没有说话。他看着徐海道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被风化了太久的雕塑。

“看守所那个送餐的管教,”徐海道继续说,“姓吴,女儿白血病,也收到过一笔匿名捐款。数目不大,刚好够做一期化疗。他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后来有人打电话,说想请他帮个——送餐的时候,在某份病号饭里加一点‘维生素’。他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营养补剂。”

徐海道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着江晓笙的眼睛。

“刘志强死的那天中午,那盒病号饭,是他送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物流园那天晚上,调走南侧预备队的调度,叫老郑。他儿子在境外读书,账户里多了一笔奖学金。奖学金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是虚拟的。他不知道那钱是谁给的,只知道有人发邮件说,以后如果收到‘紧急支援’的指令,配合一下就行。那天晚上的指令,就是‘紧急支援’。”

江晓笙的呼吸顿了一拍。

南侧预备队。那是总攻发起后的主要突击方向,是防止“铜钉”从海上逃脱的关键力量。如果不是徐海道临场封海,那天晚上,“铜钉”可能已经从海上消失了。

“还有谁?”他问。声音有些哑。

徐海道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还有三个。一个在港务局,帮忙查过集装箱班轮的时间表;一个在通信公司,调过专案组的通讯记录;还有一个在省厅,给过一份内部会议的纪要。都是小人物,都是‘帮个忙’。”

“他们知道自己在帮谁吗?”江晓笙问。

徐海道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了然。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他说,“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有人帮过他们,现在该他们还了。”

江晓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眼睛里的阴翳。

“铜钉要的从来不是忠诚。”徐海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有风吹过,把他旧冲锋衣的领子吹得微微扬起,“他只要人在需要的时候,愿意‘还一点’。”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室外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喧嚣,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很远很远。

江晓笙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他们不是坏人,不是被收买的“内鬼”。他们只是普通的人,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了帮助,然后在被请求的时候,愿意“还一点”。

那“一点”加起来,就是潘鸿的死、李灵哲的死、刘志强的死,就是五年来无数次的碰壁和僵局。

徐海道转回身,走回床边重新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还有件事。”他说。

江晓笙看着他。

“潘鸿牺牲前三天,和周局通过一次话。”徐海道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通讯记录显示,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被叫号码是周正国的私人手机。这份记录,当时被压下来了,没有进卷宗。”

江晓笙的呼吸顿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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