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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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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夏息宁单手插在兜里,关好门,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坐下。他微微垂着头,额前发丝滑落,遮住些许神情。

“现在,”他开口,声音像静谧湖面,底下却像有暗流涌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聊聊了?”

江晓笙看着他,抿了抿唇,说不出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周全?”夏息宁语调依旧平缓,听不出怒意,甚至被他压制得过分温柔,“一个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把我远远支开——是觉得我太放心你,还是太好糊弄?”

哪怕只有一个暗示,一点消息,他也不至于从别人口中得知一切,不至于在那些日夜里,被无能为力的恐慌反复凌迟。

“既然这么能耐,”夏息宁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江晓笙苍白的脸,语气终于泄出一丝冰凉的涩意,“当初怎么不干脆点,直接跟我断干净?省得彼此麻烦。”

“……息宁。”江晓笙轻声叫他名字。像是被他眼底的决绝击中了,艰难地抬起没输液的右手,指尖够到夏息宁搭在床沿的手,轻轻勾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一寸,才像放弃抵抗般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你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夏息宁冷声道,手指却没有抽走。

“跟你说了,你还会让我去吗?”

“那本来就不该去。”

“看,又绕回来了。”江晓笙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即又闷哼一声,缓了缓才继续说,“‘宝石’不根除,会有多少个白小英、唐雨露?你比我更清楚后果。专案组里外都是眼睛,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信谁。柳承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老娘还病着……除了我自己,没人更合适去踩这个雷。而且……”

他喘了口气,积聚着所剩无几的力气:“‘铜钉’早就盯上我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就永远不安全。听起来可能像自以为是……但我真的,不想让任何人再为我担惊受怕。哪怕让你们以为我失踪了,一了百了,也好过……”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让你亲眼看着我这副样子。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我本来想,要是真回不来,你就当我人间蒸发,时间久了……总能开始新生活。所以我什么也没留。”他摩挲着夏息宁微凉的指尖,声音越来越轻,像疲惫的呓语,“可我答应过你……要留个位置的。后来我又舍不得了。我自己都还没……”

还没好好珍惜够。

“闭嘴。”夏息宁别开脸,闷闷的,带着鼻音。

他始终是江晓笙周密计划里那个失控的变量,是拴住这只风筝的那根线。正因如此,才会让江晓笙方寸大乱,不知如何安置。

可道理归道理,那股淤积在胸口的闷气,混合着后怕与难以言喻的难过,还是拧成了一条委屈的尾巴。夏息宁的目光落在江晓笙的手背上——那里布满针孔和淤青,皮肤苍白,触手冰凉。

不该是这样的。

它应当灵巧有力,无论是握枪、笔,还是抚开滨海不算凉的雪,亦或是托举满怀祝福的纸灯……像它的主人一样,生机勃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力地躺在消毒水气味里。

“……你什么都不懂。”夏息宁说。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哽咽的控诉,“我讨厌你这样。”

江晓笙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讨厌我,还替我签手术知情书的夏医生吗?”

“……谁告诉你的?”

“柳承那个大嘴巴……过来,我看看。”江晓笙语气温柔,带着诱哄般的力道,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方才还浑身是刺、一副兴师问罪姿态的人,顺着这微小的力道倾身过去。

一个格外浅、格外久违的吻,落在干燥的唇上。

与对方小心翼翼的气息相比,他眼角的潮湿偏偏更具存在感。落下来沉甸甸的,让人生出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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