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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左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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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心存侥幸,自欺欺人,贪恋那一点点可笑的温存!】

【为什么没早点察觉他的计划?为什么没看住他?】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晕血了。

【早就说过不该靠近他,现在你满意了?】

他一声不吭地走,头也不回就把人扔下,好不讲道理。万一……如果有万一,又要他一个人怎么办?

我早就该不管你的。心口抽痛间,夏息宁缓缓弯下腰,想:能不能闭嘴?好想吐。

柳承的电话响个不停,他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后续。好不容易交代完毕,又在手术室门前来回走了两圈。

“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夏息宁抬起头,声音平静得过分。

柳承停住脚步,看着他——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比任何人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柳承长叹一声,重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抹了把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已经通知千识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犹豫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夏医生,凭你的经验……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

“……不知道。”夏息宁第三次说出这个词。他像是厌倦了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又像是在逃避一个可能令他崩溃的答案,低声补充,“我只想要百分之百。”

沉默,时间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包裹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护士探出身,快速扫了一眼:“江晓笙的家属在吗?”

之前分明还说“着急也没用”的人此刻第一个站起身来,接过知情同意书,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百分比风险。

“高主任主刀?”他问,语气平稳。

“是的。患者情况极危,开放性胸腹联合伤,异物贯通,活动性大出血,多发骨折,生命体征不稳,必须立即进行……”

柳承急忙上前:“直系家属还在路上,能不能……”

“我签。”夏息宁打断他,已经从上衣口袋抽出了笔。

“!”护士被吓了一跳,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缩手,赶忙叫道:“主任!不行!这不符合规定……”

“我就是家属。”

夏息宁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绕过护士下意识阻拦的手,在“家属签字”栏后,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柳承、赵省、随后赶来的叶青……所有人都呆住了。

夏息宁将签好的文件递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手续。

他转身走回长椅,重新坐下,脊背挺直,目光重新落回那盏红灯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句从未发生过。

手术室外的灯光冷冷,撒落在他身上积成一层孤寂又疏离的壳,如同雕塑。

半小时后,江千识匆匆赶到。

她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惊惶,身上的白大褂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还带着法医中心特有的淡淡气味。

“人呢?怎么样了?”她抓住柳承的胳膊,指尖冰凉。

柳承深吸一口气,字字透着沉痛:“肺被钢筋穿透了,有大出血,腿上的枪伤也很重,骨折……情况很不乐观,正在抢救。”

他哽住,说不下去。

江千识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夏息宁看向她——尽管血缘相连,江千识和江晓笙的气质截然不同。她总是严肃、冷静、逻辑至上,偶尔冒出的地狱笑话能让整个法医室降温。共事那段时间,她的能力也让夏息宁非常欣赏,是位值得学习和尊重的同僚。

可是现在,他像一个没完成任务的后辈,甚至不敢直视她泛红的眼睛。

“这个混账东西……”江千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质问,她用极短的时间深呼吸,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然后看向夏息宁。

夏息宁用最简洁专业的语言,向她复述了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列出的主要风险、拟行方案和可能的预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情绪。

江千识安静地听完,一言不发,走到夏息宁旁边的空位,坐下了。

没人再说话了,只有头顶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兀自亮着,炙烤着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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