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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永远更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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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

潘鸿生得本就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训起他来更是从不留情面。

那次任务结束,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潘鸿一把将他按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刚出来的检查单,卷成筒,不轻不重地敲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头。

“能耐了?!谁他妈让你一个人往上冲的?!”声音压着火,像闷雷。

其实不疼。江晓笙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吊在胸前,纱布缠得厚实,嘴上却不肯服软:“当时那情况……哪顾得上想那么多。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个屁!好用得着老子在这儿陪你耗着?”

潘鸿把鼓囊囊的挎包往腋下一夹,嘴里骂骂咧咧,人却在他旁边的空位重重坐下。

他盯着叫号屏幕,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闺女都没你这么不让人省心……”

江晓笙撇撇嘴,视线飘向别处:“又没求您来。死不了。”

潘鸿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转过头瞪他,瞪了足有十几秒,那股火气却慢慢塌了下去,化成一声沉甸甸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往后靠了靠,旧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子,”他冷不丁开口,音量低了八度,“你怕不怕死?”

江晓笙闻言一愣,随即挺了挺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答道:“我是人民警察,时刻准备为……”

“少跟老子背章程!”潘鸿不耐烦地打断,目光像锥子,直直钉过来,“我问的是你自个儿——就刚才,从那破窗台往下掉的时候,心里头,怕不怕?”

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解,随即被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荡覆盖。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不怕。”

“为啥?”

“有什么好怕的?”他答得飞快,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对生命重量的一无所知,“眨个眼就没了的事儿。别人再怎么……反正我也感觉不到了。一了百了,干净。”

潘鸿听了,没再骂,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很快淡去,只剩下眼角深刻的纹路。

“……小年轻,”他望着医院苍白空旷的走廊,声音沉缓下来,像是说给江晓笙听,又像是说给很远处的自己,“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怕是什么滋味了。”

“我啊,早就不怕犯人手里的刀枪棍棒,也不怎么怕疼,不怕见血。”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的是……往后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可家里饭桌上,单位值班表上,兄弟们喝酒吹牛的时候……那个叫‘潘鸿’的混账东西,就真没了。再也赶不上闺女生日,没法在老婆抹眼泪的时候,递张皱巴巴的纸巾过去。”

江晓笙怔住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句:“那……还怎么干刑警?”

“所以才叫你个愣头青别动不动就拼命!”潘鸿像是被这句话勾回了神,抬手又想给他一下,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空气,“嗐,跟你说这个,对牛弹琴。老子当上队长带兵的时候,你们这群后生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嘁。”江晓笙别过脸,耳根却有点热,“我以后……肯定不比你差。”

“哎呦,翅膀还没硬就想着篡位了?”潘鸿眉毛一挑,那股带点痞气的熟悉笑容又回来了,“等你小子也奔四了再说吧!不过我看老程手底下那个谁,是比你机灵点儿……”

记忆里的声音渐渐模糊,连带着那张总皱着眉、却让人无比心安的脸,也一同褪色、淡去。

那年的潘鸿,也不过四十出头。肩膀宽阔,仿佛能扛住所有风雨。

只可惜变故来得总是比明天更快。

……

出事前一周,江晓笙被叫进办公室。

门虚掩着,潘鸿背对门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快要下雨了。

“师父,找我?”

潘鸿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江晓笙心里咯噔一下。潘鸿很少让他“坐”着谈话,一般都是站着挨训。他依言坐下,等着下文。

潘鸿也坐下,把那根没点的烟扔进烟灰缸,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晓笙以为他要睡着了,他才开口:

“晓笙,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

江晓笙蹙眉,面露不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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