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注(第3页)
江晓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他重新梳理所有已知信息:“铜钉”要见他,是因为他声称知道夏息宁的下落。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所以见面大概率会真实发生。
但地点选在易守难攻、便于毁灭证据的化工厂,说明对方做了两手准备——能谈就谈,不能谈就灭口。
警方那边,徐海道肯定已经得到了见面情报。但以徐的风格,不会强攻,而是会布下天罗地网,等待“铜钉”现身。
而他自己,必须在夹缝中完成三件事:第一,活下来;第二,见到“铜钉”并确认身份;第三,给警方创造收网的机会。
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江晓笙抬起头,看到几只黑鸟落在院子里的枯树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再等等。”他低声说,像在承诺,也像在说服自己,“就快结束了。”
没有智能机,更没有照片,但他不需要这些也能想起那人的样子。
黑暗里,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念头像涨潮般涌上来。
第一次在那个破旧糖水铺前,夏息宁站在他身后,语气温润地问“乱跑什么”,自作主张给他点了热的椰奶。那时候他还在试探、还在怀疑,用刑警的审视眼光打量这个过分完美的医生。而夏息宁只是笑,那笑容浮在表面,眼底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懂了。
小年夜,浦岙江边,孔明灯买到三四十元一盏,但他还是买了,因为那人当时的目光即向往又落寞,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夏息宁扶着那盏轻飘飘的纸灯,问他“你还信这个”,他说“总得有个念想”。
他在那盏灯上写“得偿所愿”,那人抬头看灯时,眼底那层薄冰似乎化了一点。
那晚在公寓门口,夏息宁的发丝被玄关灯照得金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我怕你有一天眼睛里不是心疼,是累。”
他那时候说“别想把我推开”。
可他现在推开他了。
江晓笙闭上眼睛,那张脸还在。浅色的瞳孔,微卷的栗色发梢,还有说话时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他明天回不来,那个人会等多久?
一个月?半年?一年?
他会一直等下去,还是会在某一天,终于接受那个“江晓笙”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会不会每天早上醒来,那点“想活着”的念头就减少几分?
江晓笙不敢再想。他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执行了那个承诺:夏息宁在他这里的位置太大了,大到只是生出些思念的苗头,就能瞬间铺满整个草原。
他用尽全力深呼吸几次,才堪堪平复内心的颤动。睁开眼,从床垫下摸出那把勃朗宁。退出弹匣检查,子弹满的;空仓挂机,枪机顺畅;关上保险,插回腰间。
动作机械重复,像某种自我安慰的仪式。
窗外那几只乌鸦不知什么时候飞走了。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招待所的灯泡很暗,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细密的倒计时。
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片嘈杂而温暖的黑暗里。
那里有潘鸿的笑,有柳承的骂,有江千识冷着脸递过来的热茶。还有一个人,站在江边,手里捧着一盏孔明灯,抬头看着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灯上写着四个字,不轻也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