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第2页)
而他已经走了太远,远到回头也看不见岸。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潘鸿,为了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也为了……把夏息宁从这潭浑水里彻底摘出去。
江晓笙掐灭烟,踩了踩发麻的脚,朝那扇敞开的铁门走去。
……
自建房的三层楼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
一楼是客厅兼饭堂,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泡面桶、烟灰缸和扑克牌。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边角卷曲,盖住了原本可能存在的窗户。
江晓笙被安排在二楼最里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塑料衣柜和一把瘸腿椅子。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大半,剩下的玻璃糊着厚厚的灰尘,透进来的光线昏暗浑浊。
“你就是那个条子?”带他上楼的年轻人说,语气不算恭敬,但也没太多敌意。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褐色,瘦高个子,脸上有种过早混社会的油滑,“挺酷啊。听说你把枪顶在‘麻雀’头上?那怂货差点尿裤子。”
“麻雀”就是昨天在会所里那个灰衣男人,江晓笙记得他被拖出去时□□湿透的样子。
“刀哥说了,这几天你就待这儿,别下楼也别乱看。饭点会有人送上来。”黄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支,然后把烟盒扔给江晓笙,“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待多久?”江晓笙问。
“看刀哥安排。”黄毛耸耸肩,“反正……等着呗。”
门关上了,落锁的声音清晰。
江晓笙在床边坐下,床垫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没有监控探头,至少肉眼可见的地方没有,但其他角落恐怕布满了眼睛。
他从外套内袋摸出烟盒,还剩三支。打火机在会所包厢里被收走了,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找到一盒酒店火柴,印着某个廉价宾馆的名字。
烟点燃,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稍稍压下了头痛和胃里的不适。药效还没完全退,思维像浸在水里,他只能强迫自己清醒。
第一步,活着通过了。第二步,获取信任。第三步……找到“铜钉”。
但“铜钉”是个影子。陆岩清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老刀这种外围头目更不可能知道。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铜钉”只通过层层掩护和单线联系操纵一切,像蜘蛛坐在网中央,却从不亲自触碰任何一根丝线。
他需要找到那根能顺藤摸瓜的丝线。
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他掐灭烟,把烟蒂塞进床垫缝隙。
门锁转动,刚才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个工具箱。
“帅哥,这是‘老陈’。”黄毛介绍,“刀哥让他来……给你换个门锁。”
江晓笙挑眉:“怕我跑?”
“怕你不安全。”黄毛笑笑,话里有话,“这地方偏,晚上有野狗,锁好门睡得踏实。”
老陈没说话,蹲在门边开始拆旧锁。动作很熟练,但江晓笙注意到他的手——虎口和食指关节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装锁匠的手,是长期握枪的手。
新锁装上,老陈试了试,确认牢固,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递给江晓笙:“钥匙。就这一把,丢了可没备用的。”
江晓笙接过时,老陈的手极轻地在他掌心按了一下,很快松开,像是不小心碰到。
他捏起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转——重量不对。
“谢了。”他说。
老陈点点头,收拾工具离开。年轻人也跟着出去,门再次关上,落锁。
江晓笙等脚步声远去,才拿起那把钥匙仔细端详。钥匙柄是中空的,拧开,里面卷着一小截纸。展开,上面是用铅笔写的两行字:
【明晚八点,后山废砖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