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门(第1页)
他们只告诉你前面六道门的考验,却无人提及,这最后一道的钥匙,一直攥在你自己手中。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蠕动。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红色的尾灯长龙。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是傍晚六点四十二分,距离他摔门离开市局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他绕着滨海开了一圈,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得回家——至少今晚得回。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妈”。
犹豫了三秒,他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喂?”
“终于肯接我电话啦?你们俩一个比一个难找哦。”
江母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绵软尾调,和熟悉的、有点埋怨的温暖。
江晓笙捏了捏鼻梁,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最近忙……”
“忙到连往家里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啊?还有你姐也是的,出个差都不知道报平安的。”江母道,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声响,“哎呦懒得跟你们讲。我跟你爸明天去平川玩了哈,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买了点菜放你门口,早点拿进去哈。”
他失笑,还没等说“知道了”,江母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忙音在车厢里回荡。江晓笙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拨回去,想说“妈,我今天辞职了”,想说“我可能……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但他最终只是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推门下车。
雨比刚才大了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走到公寓楼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环保袋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是几个保鲜盒,装着洗好切好的菜。
母亲的字条贴在袋子上:“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吃外卖。”
江晓笙摘下袋子,指尖在字条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
电梯上行时,他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有点乱,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
像个逃犯。
不,他现在可能连逃犯都不如。逃犯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逃。而他,连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他把菜放进空荡荡的冰箱,冷藏室只有几瓶啤酒和过期的酱料。冷冻室更空,冰霜结了一层。
走到茶几前,想打开文件再看一会儿——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还放在那里,潘鸿留下的碎片。但刚接触到沙发,困倦便像春草一般极速抽条,把他卷了进去。
算了,一直绷着也没好处。他长出一口气,干脆躺了下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外套,只是把鞋踢掉,蜷在不足一米八的沙发上。沙发有点短,腿伸不直,但这个姿势意外地让他感到安全。
意识开始模糊。
他好像……做了一个朦胧的梦。
那时候他还是跟着潘鸿的小警员,一次抓捕任务里,他和嫌疑人一起从三楼跳进堆满纸箱的后巷。万幸的是只摔断了左手,被潘鸿提溜到队里骂了好一通,还有幸被拎回家吃饭。
潘鸿家在滨江老城区,八十年代建的家属院,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夫妻俩在里边忙活,死皮赖脸跟来的柳承也挤进去打下手,他这个伤员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坐在饭桌前眼巴巴地等。
潘冉就在对面,系着红领巾,作业做得抓耳挠腮。
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学的虽然是学院派那一套,但心高气傲又疾恶如仇。觉得世间再大的事儿也就是被师父臭骂一顿,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隔着一道厨房门,炒菜的滋啦声、潘鸿和妻子的拌嘴、柳承不着调的笑话——聊天嬉笑声依旧,暖烘烘的,让人安心。
“老爸说你很聪明。”潘冉把她的数学练习本推了过来,小脸上写满苦恼,“这道题怎么做呀?”
“我……”他低头,还没看清小学生作业上写的什么,眼前忽地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