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旧齿轮(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但夏息宁至少还能给他看见裂痕:公园里提及乔院士时怀念而愧疚的眼神,下午在陈老师家中松弛而自然的姿态,还有方才那句“请求”里暗含的信任与恳切……而陆岩清依然是块“完璧”。

他把深吸一口气,闷在胸腔里流转片刻,再缓缓吐出。垂眼,将那篇报道存进“待核”文件夹,随后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

滨海市北郊,瀚洛生物神经药理研发中心

灰白色的大楼肃立在萧瑟夜风中,深夜里依然亮着不少窗口。

陆岩清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白大褂的下摆带起微弱的气流。他避开零星的加班同事,用自己的门禁卡,刷开最里侧那间标着“陆岩清博士-专用”的实验室。

“嘀”的一声轻响,气密门向一侧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实验室里只亮着操作台上一盏孤灯,冷白色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昂贵的仪器在阴影里沉默伫立。

他没有开大灯,径直走到电脑前。主机启动,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冷若冰霜。

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金属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触感冰凉,却早已被他手心的薄汗浸得微微潮湿。

接入,读取。

屏幕亮起,进度条快速填充。

片刻后,数个加密文件包被解压,海量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占满了多个窗口:心电图、脑电频谱、血液生化指标、神经递质代谢曲线……

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波形图在黑色背景上疯狂滚动,变幻的光影倒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明明灭灭。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快速地掠过着屏幕上的每一行数据。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操作台角落一部造型老旧的黑色电话听筒。这部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一根独立的线路。

他按下唯一的通话键,等待音响了四下,那边被接起,没有问候。

“数据收到了,”陆岩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透着一股克制的急切,“样本质量比前几次高得多……代谢通路非常典型,神经适应性反应的图谱也……我马上就可以开始逐项比对分析。”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电子处理过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人手?”陆岩清轻轻嗤笑一声,目光仍粘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上,“当然是我一个人处理。核心数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已经有过一个不懂事的学生了。”

听筒里那失真的声音又说了些什么,陆岩清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

“滨海一医?”他缓缓反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投向实验室冰冷的墙壁,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很远的地方,“最近风头很劲的医生……”

陆岩清沉默下来。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底噪。

一些遥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第一次听见“夏息宁”这个名字,是在老师办公室的门外。

那时他刚读博二,来找老师讨论开题。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小心的温和:“……他状态不太好,我下周得过去一趟。你帮我盯着实验室。”

陆岩清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敲门,转身走了。

后来他陆续从别人嘴里拼凑出这个名字:老师从法国带回来的年轻人,身体不好,不常出现在学院。有人在食堂见过,说长得很特别,头发颜色很浅,不怎么说话,吃完就走。

再后来,那个人出现在老师身边——二十二岁,比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安静,站在老师身后,像一道影子。

老师介绍他时说的是“息宁”,没有姓,语气熟稔得像叫了很多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