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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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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夏息宁又一次自然而然地叫出“师母”,江晓笙才从这暖融的氛围里品出一丝异样:无论屋内的陈设,还是聊天的话题,都丝毫没有“乔远山”存在的痕迹。

没有照片,没有提及,这位曾经声名显赫的院士,就像一缕被精心擦拭掉的灰尘,从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空间里彻底消失了。

这位看似温婉健谈的老艺术家……比他想象中更加谨慎,或者说,决绝。

“说起来,小夏,”陈老师抿了口茶,像是刚刚想起,“你陆师兄前两天倒是来过电话,问起你。”

夏息宁端茶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复自然:“是吗?师兄他最近应该很忙。”

“是呐,说是在赶什么重要的项目论文,国际期刊要用的,忙得脚不沾地。”陈老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混合着关心与轻微责备的意味,“电话里听着嗓子都是哑的,我让他注意身体,他总说‘没事没事’。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孩子呐,一个个都一个样,仗着年轻拼命。”

她说着,看向夏息宁,目光慈祥:“你也是,别只顾着医院的工作,该休息也得休息。我看你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差了。”

“我没事,师母,就是最近睡得少了点。”夏息宁温声应着,抬眼时,正好与江晓笙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江晓笙清晰地看到,那双向来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凝重。

“……他还说什么了吗?”夏息宁状似随意地问。

“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我身体怎么样,缺不缺什么。”陈老师想了想,“哦,倒是提了句,问远山以前遗留的资料有没有人来打听,我说没有。该给的……”

陈老师说到这,语气微顿,像是把什么话给咽下了:“都上交了。”

夏息宁点了点头,没再接话,只是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话题又转回了文工团的旧事,和陈老师最近参加的社区老年书法班。

……

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走完一圈,日落西山,陈老师还想留他们吃晚饭。

“不了师母,我们来之前刚吃过。小江等会儿还得回局里加班。”夏息宁双手扶着椅背,仰头笑了笑,“是吧小江?”

江晓笙心里暗啧一声,面上只能干笑着配合:“是啊,不麻烦您了——手拿开,我要下来了。”

“哎呦,该是我谢谢你们,还帮我把灯泡换了。”陈老师的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

夏息宁将椅子挪回餐桌边,闻言很自然地抬手搭上江晓笙的肩,话是对陈老师说的,眼里却带着点戏谑:“看来今天带小江来是对了,这活儿我还真不太在行。”

在江晓笙的眼刀扫过来之前,他已经识相地收回了手,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转向陈老师:“那我们该走了,师母。您保重身体,有任何事,一定立刻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好……路上当心啊,出去就把外套穿上,夜里风凉……”

直到走下楼梯拐角,身后才传来铁门被轻轻带上的、沉闷的“咔哒”声。

老楼的感应灯总是迟钝,脚步声先于光亮响起。夏息宁走在前面半个身位,声音在昏暗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满意么,江队?”

“现在不叫‘小江’了?”江晓笙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夏息宁低低笑了:“显得亲切。”

又下了半层,只有脚步声错落。

江晓笙开口问:“……陈老师一直住这儿?”

“这是她和老师当年的婚房。后来搬去研究院宿舍住了些年,老师走后,她就搬回来了。”夏息宁的语调平缓了些,“我有空就过来看看。老太太自己弄弄书法、养养花,心态好,身体也还硬朗。”

“难得你一直照应着。”江晓笙随口道,“乔院士……没有子女?”

“有个女儿,在国外定居了,回来不便。逢年过节,基本是我过来。”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风立刻没了遮挡,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江晓笙把夹克拉链“唰”一声拉到顶,几乎遮住下巴,含糊地抱怨:“我看你都够格当人家半个儿子了……靠,晚上真够冷的,赶紧上车。”

也是。

夏息宁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心里漫无边际地想:如果没有他,我还不知道会在哪片土地下呢。

没容他多想,关门时,扶手槽里一件小物件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上回坐江晓笙的车,他没心思注意这点细节:

“……你这有个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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