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第2页)
这是他雇邻家孩子带乔贝朗的零花钱。
乔贝朗偎在腰边,不动声色地把小手贴进他的手心。
不想走,仰起头,奶声稚气地:“小芋,我可以不去跟那些小孩儿玩吗?我保证不写考卷,我看电视。”
乔芋摇头,“不行,小朋友要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乔贝朗,你得交朋友。”
乔贝朗小发脾气地低下头,嫩脸蛋气鼓鼓些会儿,说,好吧。
乔芋有些好笑,又有一时恍惚。
这孩子低头的样子尤其像他的生身父亲:浓眉,乌黑疏直的长睫。从前他就觉得过分华美和孤峭。
看书时更像。
乔芋记得第一次遇见那人是在旧县立图书馆。彼时他自己也还是个小毛头,放学后没处玩。总碰到一个英俊的大哥哥,坐在高高的书架后,在森冷的角落,独自一张小方桌,固定的像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偷偷翻大哥哥看的书,密麻麻蚁字的英文。
真犯困。
不知大哥哥是怎么看下去的?全神贯注。天黯了都忘开灯。终于有一次他经过,忍不住顺手扭亮灯泡。
他抬起了头,他落荒而逃。
为什么想起他?
不知道。
兴许是因为今晚的校友聚餐。
偶尔是这样。
梦里还是作业写不完、明晨要小考,心惶害怕,夜半惊醒,怎么一觉过去十年?分明昨天还是少年,在做着什么无稽的事,一下分神,回过头看,人生已天高地阔跑出十万八千里,红尘百丈远。
现在,他们的孩子也快到遇见他时的年纪了。
乔芋把乔贝朗送到楼下。
细细叮咛,“玩半个小时回家,脏衣服放在洗衣篮里,可以看半小时儿童频道。”
乔贝朗把自己装进漫步机的半边,蹬腿、全身摇晃这样玩。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带他的大男孩陪在一旁,好奇地问:“你怎么那么叫你爸爸?换成是我,早就挨揍了。”
“你妈妈呢?从没见过你妈妈。”
嘎吱,嘎吱,嘎吱。
锈蚀的金属关节发出牙酸的响声。
乔贝朗并不回答,只是摆得更起劲了。
恶狠狠的。
突然停止。
他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家走,脸很臭,“你烦不烦?我又没求你陪我玩。我好了,你记得跟小芋说我玩过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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