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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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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念头的浮现,并非是惊天动地的闪电,而更像是寒冬深夜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从头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绪。

一辈子单身。

这四个字在李九歌的脑海中盘旋,没有带来悲伤,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沉重枷锁,给予了她一种扭曲而决绝的解脱感。

她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一颗被掏空了的心。

凉亭外的天光不知不觉地暗淡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梅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道栅栏,将她困在这片名为过去的囚笼里。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曾经明亮骄傲的狐狸眼,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里面再也看不到一丝光芒,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那份平静,是所有热情与希望都被浇灭后的残骸。

她想,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李九歌,一身武艺,一根长鞭走江湖,本就不是为了嫁作人妇,洗手作羹汤。

她天性里的野性与火爆,与那些温婉贤淑的女子格格不入,她从来就不适合那种被束缚在庭院深处的生活。

过去,她只是将这些归结为性格不合,可直到今天,直到她被那尘封的记忆折磨得体无完肤,她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性格不合,而是根植于她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对男性身体最原始的排斥,是对亲密关系最本能的抗拒。

这道心理的屏障,是那年夏天烙下的印记,任由岁月冲刷,也无法磨平分毫。

她可以和江湖上的好汉称兄道弟,可以豪爽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可以面对刀光剑影面不改色,可一旦涉及到男女之情,一旦面对那份可能会走向亲密的关系,她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竖起全身的尖刺,不惜一切代价地逃离。

顾青帆的痛苦,楼灭的霸道,都像是这面恐惧之镜前的不同映照。

一个让她愧疚到无法呼吸,一个让她厌恶到想要毁灭。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只是证明了同一件事——她,李九歌,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的女子一样去爱人。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害人害己?

她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个动作,像是在为自己过去的所有纠结与迷茫,画上一个句点。

她转身,走出凉亭,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独而又倔强。

她的步伐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那果决。

她决定不再去想顾青帆那双破碎的眼眸,也不再为楼灭那种混蛋行径而烦躁。

那些都将与她无关。

从今往后,她李九歌的生命里,只有三样东西——四海镖局,长鞭赤焰,还有她自己。

她要把自己变成一把真正的,无坚不摧的剑,剑刃只为亲人与正义而出鞘,剑鞘则是她那颗决定永远封存起来的心。

回到房间,她打开衣柜,里面那件浅碧色的罗裙还静静地挂在那里,像是在嘲讽她今天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伸出手,将那件裙子取下,没有一丝留恋地扔到了床的最深处。

然后,她从柜底翻出了那套她最熟悉的红黑劲装,布料坚硬,线条凌厉,穿在身上,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根为她绾起长发的白玉簪的绳带。

长发再次披散而下,她熟练地用一条红色发带,将它们高高地束成马尾,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回归本位的酣畅淋漓。

镜子里的女子,又变回了那个个性锋利,眼神明亮的九姑娘。

只是在那双狐狸眼的最深处,那一抹死灰般的寂静,却再也藏不住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这不是投降,这是她的选择。

一辈子单身,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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