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直言道 倚老卖老的长老(第1页)
自金麟台辞行而出,连日来因金氏宗主之位,引发的紧绷心绪,皆在拂面清风里渐渐散了去。天边几缕淡云悠然舒展,日光温和洒落,铺在连绵起伏的青山之上,满眼都是舒心的明朗。
蓝忘机召出避尘,二人一同踏剑而行,魏无羡在前,蓝忘机在后,控剑御风,平稳前行。避尘剑光温润内敛,不曾展露半分锋芒,只载着二人凌空而行,身姿从容又默契。
山风轻缓,流云从身侧掠过,拂起两人衣袂轻扬。两道身影并肩立于剑上,没有多余言语,却处处透着久伴而生的安然。风掠过发梢时,魏无羡只微微侧了侧脸,便有身后人不经意间拢住几分力道,将疾风挡去些许,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遍。
后方几人也各自御剑相随。蓝曦臣身姿温雅,御剑行在中间;江澄御剑在前,身姿冷峭挺拔;聂怀桑也御剑跟上,慢悠悠缀在队伍末尾,东瞧瞧西望望,一副闲适模样,半点不沾纷争。
一路之上无人提及纷争,也不谈凶险,只闲话些仙门琐事、山间景致。蓝曦臣偶尔提起姑苏近期的气候与植被,江澄随口应和两句,说起莲花坞近期荷芽初冒,聂怀桑则在一旁搭着话,抱怨聂氏事务琐碎,难得有这般清闲赶路的时光。气氛轻缓又平和,连日紧绷的心弦,都在这一路闲谈中渐渐放松。
魏无羡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想起方才在金麟台,他一言不发便拔剑震慑、稳稳护持众人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压低了声音开口:“方才在金麟台,你也太较真了,不过是几位倚老卖老的长老,有我和江澄他们出面便够了,万一牵扯到旧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蓝忘机目光平和,眉眼间一片沉静,声音清浅而笃定:“护你,护金凌,应当。”
“就你道理多。”魏无羡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确认伤势安稳无碍,才慢悠悠收回手,“也罢,今日总算帮金凌稳住了局面,那孩子从小不易,如今能踏踏实实坐稳宗主之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云端之上,两人身影相靠,安静又安稳。不必多言,不必解释,一个眼神、一个细微动作,便知彼此心意。前方蓝曦臣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含着温雅笑意,只作未曾察觉,依旧从容与旁人闲谈,默默替二人隔开旁人目光。
江澄冷眼一瞥,眉尖微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也清楚,这般安稳相伴,已是历经诸多波折才换来的平和。他并未多言,只稍稍提速,行在队伍前方,不去打扰身后二人独有的默契。聂怀桑更是识趣,低头看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不多时,云深不知处的飞檐翘角已遥遥在望。青山叠翠,云雾缭绕,白墙青瓦隐在灵雾之中,溪水绕山而行,鸟鸣清脆婉转,透着独属于姑苏蓝氏的清宁与雅致。远远望去,云雾轻漫,仙气袅袅,与金麟台的庄重压抑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安稳。
避尘缓缓落地,剑身轻稳不晃,二人并肩跃下剑身,姿态从容自然。
魏无羡落地后舒展筋骨,轻轻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满是松弛,笑着叹道:“还是你御剑最稳,一路平稳,省心又舒服。”
蓝忘机眸光微柔,抬手收了避尘,薄唇轻启,轻轻应了一声:“嗯。”
踏过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巡山的蓝氏弟子见了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有礼,不敢有半分怠慢。山间草木清新,空气里都是沁人心脾的兰草与竹香,深吸一口,便觉浑身浊气尽散,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淡去不少。
“一路奔波,诸位辛苦,先各自回房歇息片刻,晚些再到前厅用膳。我已让人备上清淡茶点与汤水,稍作休整,再慢慢叙话。”蓝曦臣温声开口。
聂怀桑立刻笑着应声:“甚好甚好,我这老骨头可算能歇一歇了,多谢大哥。”
江澄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客套,便往蓝氏提前为他安排好的客院而去。连日为金凌之事劳心,他面上冷硬的线条,在这清宁山间也渐渐柔和了几分,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魏无羡则熟门熟路,自然而然拉着蓝忘机往静室的方向走,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归家的松弛。穿过蜿蜒长廊,绕过青竹小筑,不多时便来到那方熟悉的小院。
推开静室的门,熟悉的清雅檀香扑面而来,温和恬淡,让人瞬间心安。案几整洁干净,床榻铺着素色软垫,窗台上蓝忘机亲手栽种的兰草长势葱郁,叶片挺拔,角落还摆着寻常茶具,处处都是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魏无羡在榻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可算回来了,还是咱们自己的静室最舒服。金麟台殿宇再华丽规整,终究拘束太多,比不上这儿半分自在。”
蓝忘机反手关上房门,轻轻将门闩落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声响,缓步走到他面前。他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替魏无羡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飞絮与草屑,动作细致温柔,眼神沉静柔和。
“累了?”
“那倒不是,”魏无羡抬眸笑望他,眼底亮着细碎温暖的光,语气轻快,“就是心里踏实了。金凌的事尘埃落定,咱们也能安安稳稳歇上几日,不用再被各种琐事追着跑,不用时刻紧绷着心神。”
他随手将腰间陈情取下,轻轻放在案上,笛身温润,安静卧于木桌之上。目光不经意扫过案角,便落在那卷杏木为骨、灵丝缠绕的古简之上。
简册色泽微暗,却透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温润气息,表面纹路浅淡,隐有草木灵兽之形,正是当年老杏仙亲手所赠。
其上上古文字艰深晦涩,先前只勉强译开一部分,便引动了大批邪祟现世,引发的动荡,他历历在目,凶险异动、邪祟四起,每一幕都让他心有余悸。他不愿再被这些旧事牵扯,更不愿因这些秘闻陷入险地。
连渊尊都因此被牵动出世,动静闹得极大。后头记载草木灵兽、灵植本源的内容,便再也不敢贸然轻译,一直静静搁置到如今,依旧是未解之谜。
但此刻,魏无羡不愿去碰那些艰深晦涩的经文,也不愿去想译读之法与前路隐患。历经一场又一场风波,他只想抓住眼前这片刻清闲,安安心心与身边人相守,不问纷争,不问凶险。
“先不想那些烦心事。”魏无羡往榻上轻轻一靠,抬眼笑眯眯地望着蓝忘机,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与满足,“蓝湛,咱们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好不好?”
蓝忘机垂眸,眸中柔光似水,如同山间温泉,轻轻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多余言语,只微微颔首,声音轻而认真:“好。”
说罢,便在他身旁静静坐下,身姿端正,却周身柔和,默默相伴。
窗外日光渐暖,透过窗棂细细碎碎洒在二人身上,投下浅淡光影。静室内安静祥和,无纷争,无凶险,无紧迫危机,只有彼此相伴的安稳与温柔。
连日来的奔波、对峙、忧心、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