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不等式(第2页)
江晓笙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一个虚弱到近乎虚幻的弧度。
“知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认输般的疲惫,却又奇异地透出一丝安抚,“下次……尽量不搞这么夸张。”
这话没什么诚意,甚至是敷衍。但江千识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他听到了她的恐惧,他接收到了她的情绪,尽管他可能改不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怒气未消,却又掺杂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
最终,她别开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一点。
“谁管你。”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重新拿起那本期刊,却很久没有翻页。
江晓笙闭上眼,疼痛和疲惫再次涌上。
但在沉入睡眠之前,他模糊地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形成了这种模式?
她总是那个先竖起尖刺、咄咄逼人的人,而他,不知从何时起,习惯了在这种时候选择沉默,或是递上一句不痛不痒的“服软”。
是因为她真的像她宣称的那样,是那个更早睁开眼、更早发出哭喊,因而注定要承担起“姐姐”职责的人吗?
还是因为,在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内心深处,早就默认了要对这个只比他早来到这个世界片刻——甚至可能谁先谁后永远是个谜的、倔强又嘴硬的“妹妹”,报以最大限度的纵容和退让?
这个问题,或许就像他们之间那笔糊涂的出生顺序账一样,永远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了。
他们就这样,一个假装强硬,一个假装顺从,在这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寂静里,维系着那份独一无二、深入骨髓的联结。
……
夏息宁回来的时候,江千识刚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江千识手里还攥着那本期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她看见夏息宁,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短,弧度也很浅,但确实是笑。
“不好意思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意味,“他刚才醒了,我把你的‘第一眼’抢走了。”
夏息宁心口猛地一紧,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醒了?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还好吗?但最终汇聚成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他醒了。
心里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下去一半。
他看着江千识,看着那张疲惫到极点却终于有了点人气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不用。道歉?没必要。
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化成一句带着无奈的笑:“反正你一出生就抢走了。”
江千识微怔,随后她低下头,从鼻子里发出声极轻的笑。
“行了,”她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惯常的冷静,但眼底那层冰薄了,“进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夏息宁点点头,绕过她,朝病房走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江晓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胸膛的起伏微弱但平稳。他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又像是在等。
夏息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垂在床边的、冰凉的手。
窗外,天还是灰的,但有一束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