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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的距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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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杀人者用理念粉饰暴力,我们反而更容易相信他的鬼话——毕竟,比起赤裸的恶,人们更愿意接受一个讲道理的地狱。

天台的风裹挟着海腥与硝烟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江晓笙的衣角。

远处车间爆炸的余烬还在燃烧,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步出。

他穿着深色工装,外罩一件实验室白大褂,戴着普通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得像是刚从学术会议上走出来的教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工厂各区域的监控画面和复杂的化学数据流。

与想象中毒枭的狰狞形象,相去甚远。

“江晓笙副支队长,久仰。”他的语气平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却比任何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都更令人心底生寒,“或者说,我该叫你‘陈默’?这名字不错,沉默是金。可惜,你话还是太多了。”

铜钉。终于现身。

江晓笙全身肌肉绷紧,手并未立刻摸向后腰的枪。

对方看似随意站立,但几个关键角度:左侧水塔、右侧废弃烟囱、正后方那堆建材,都有极细微的红外激光瞄点一闪而过。

至少三个狙击手。

“乔远山院士的项目副手,也是当年‘宝石’一期实验数据泄露的源头。”江晓笙缓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张维年教授?还是该叫你,‘铜钉’?”

他在赌。

铜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怀念的感慨。

“张维年……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向前踱了几步,镜片后的目光穿越时间和硝烟,落在江晓笙身上,“你说得对,也不全对。不是泄露,是‘继承’。乔院士太天真,他不懂,神经药理真正的力量,在于‘控制’与‘进化’。”

江晓笙的呼吸微微一滞。

“莱亚也不懂。”张维年继续说,语气转为冰冷的讥诮,“他以为拿到我资助的钱和渠道,联系上境外的人,就能摆脱控制,独占好处……一个贪婪的替死鬼罢了。”

莱亚?

陌生的名字,却让江晓笙心中猛地一跳。

乔远山早年实验团队的名单里,这个名字只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外籍研究员,负责部分动物实验的数据记录,项目中止后就不知所踪。但那句“替死鬼”……

“夏息宁的父亲。”江晓笙的声音因压抑而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利用他,让他成为你实验的……执行者。”

“夏息宁,”张维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字一顿,像是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遍,脸上竟浮现出近似怀念的神色,“他母亲的姓……乔院士取的名?”

像是听见了什么幼稚而荒唐的论点,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轻笑:“真不适合他。”

风声猎猎,张维年的白大褂被吹得鼓起,他侧身对着江晓笙,有股满不在乎的潇洒。

“莱亚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对乔远山的‘迂腐’早有不满,对‘完美样本’的渴求比任何人都强烈。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至死都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独立研究’,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欣赏:“正是因为他那点小聪明和最后的‘自我了断’,才让我的‘作品’顺利到了乔老师身边,成了活生生的‘完美样本’,也让我……彻底隐匿在了所有视线之外。”

江晓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夏息宁的父亲,那个亲手把儿子送进地狱的人,竟然也是眼前这个人的棋子。

而夏息宁这些年背负的一切,那些深夜里的颤抖、那些手臂上的伤痕、那句“我不一定想活着”……根源也在这里。

“你带着最初的数据回国,想找更大的靠山重启项目。”他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但握拳的手已用力到颤抖,“但你看中的那个犯罪集团,正好被潘鸿盯上了。”

“潘鸿。”张维年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清晰的厌恶,“一个嗅觉过分灵敏的警察。他查那个集团的毒品网络,查着查着,竟隐隐摸到了‘宝石’最初的影子。他太执着,也太危险。”

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实验操作。

“那次行动的情报、通讯干扰、甚至那个‘意外’落海的执法记录仪——只需要几个关键环节的微小调整。”张维年抬起眼,看向江晓笙,轻描淡写地说,“你师父是个好警察。可惜,他挡了路。

“你跟他真像。一样缠人,一样的……不知好歹。”

真相如此赤裸而残忍。

江晓笙感觉血液在耳中轰鸣,五年来的痛苦、疑惑、愤懑,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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