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第4页)
至少他答应过,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个位置。即便真要食言,也该亲口来说。
柳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夏息宁的肩,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肤色黝黑,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里。他的目光如刀刃般扫过柳承,又越过他,落在夏息宁身上。
柳承下意识退了一步:“徐总。”
徐海道没有理他,只是朝门外挥了挥手。柳承犹豫了一秒,还是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徐海道走到柳承刚才坐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息宁。那目光不凌厉,但沉甸甸的,像即将压下来的山。
“夏医生,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他开口,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江晓笙失踪前与你接触密切,而他目前涉嫌与一桩重大毒品案有牵连——并非作为侦查人员。”
夏息宁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您认为他涉案?”
“我不下结论,只看证据。”徐海道顿了顿,那目光更沉了些,“但你的处境很微妙。有人想利用你牵制他,也有人想通过你找到他。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两名同事‘陪同’,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陪同。这个词用得太有技巧。
“这是保护,”夏息宁问,声音很平静,“还是监视?”
“看你怎么理解。”徐海道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住,背对着他,像一尊僵硬的石刻,“江晓笙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你若是真信他,就好好待在这场‘风暴眼’里。别动,也别找他。”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夏息宁一个人,和头顶那盏惨白的灯。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晓笙最后那条短信,时间停留在几天前的深夜,毫无征兆:
【好。你也注意休息。】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夏息宁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手心,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混乱的线索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江晓笙不是失踪,是潜入;自己的“被调查”“被保护”,乃至那次突如其来的曲江培训,都是这张棋局上早已布下的子。
徐海道生硬的警告,柳承欲言又止的焦虑,乃至这间询问室压抑的空气……一切都在把他推向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位置。
一个明显的、受控的、安全的靶心。
真是……疯子。
夏息宁直起身,眼底那层薄冰渐渐化开,凝成一种沉静的锐光。他拿起柳承留下的那盒便当,拆开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既然要他待在风暴眼里,那他就在这里等。等那个赌上一切的人,从深渊里带回真相。
而他知道江晓笙一定会回来。无论是站着,还是躺着;无论是完完整整,还是遍体鳞伤。
他等他亲口说那句来不及说的告别,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