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毙(第1页)
车马炮俱在,士象齐全,胜负仅在九宫之外。
离开法医中心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江晓笙站在门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晨风灌进领口。风里的潮气混着法医中心特有的味道,从鼻腔钻进去,引起没来由的刺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夏息宁:
【下班了吗?】
凌晨四点半。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无所遁形。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最后回:【还没。】
太轻了,轻得像什么都没说。
可他还能说什么?说刘志强死了?说有人能在看守所里下毒?说今天死的是棋子,明天可能就是你?
手机又震了一下:【注意休息。】
江晓笙看着那四个字,想起昨天晚上那人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怕你哪天开始后悔”。他当时说“别想把我推开”,说得斩钉截铁,说得自己都信了。
可他现在才发现,不是谁要推开他,是有人要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从他身边拿走。
江晓笙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泛白的天际。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空旷,路灯还亮着,一切都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法医中心门口,一步都迈不动。
往前走,是回市局。回去写“按程序办”的情况说明,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副支队长。
往后走,是回家。闭上眼睛,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两条路都不想走。
刚才江千识说的话还绕在耳边——“别一个人扛”。
可他还能找谁?
队里有内鬼,专案组里有眼睛,看守所的走廊里有不知道谁的手,能把毒药送进一份病号餐。这张网织得太密了,密到他已经分不清谁是鱼,谁是渔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是那个还在挣扎的猎物,还是那张网上已经快要被勒死的结?
鬼使神差地,他发动了车,等回过神来,已经快开到滨海一医。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熄了火,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对面。
清晨六点。
住院部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早班的医生护士开始交接,身影在玻璃门后匆匆晃动。护工推着轮椅,家属提着早餐,实习生抱着病历本步履匆匆……
然后他看见夏息宁。
从侧门走出来。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和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晨风拂过,撩起他额前一点碎发,把那件白大褂的下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但江晓笙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样子——温和的,专注的,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那个笑容,曾经是他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此刻却如针般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那个人穿过停车场,走向住院部大楼。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他做每一件事那样,稳得让人安心。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