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私分明(第2页)
车子很快驶入江晓笙家附近的小区——不是父母家,是他自己买的公寓,离市局就几步路。
银白色轿车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江晓笙却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他的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头发还没干透,分成几缕贴在额前,在路灯漏进车厢的光里泛着水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像只终于卸下防备的、精疲力尽的猎犬。
夏息宁没有叫他。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轻轻搭在腿侧。车厢里只剩暖气出风口低微的嗡鸣,和另一个人呼吸的节律。
他侧过脸,看着副驾驶座上那道人影。
这是他从不敢放任自己做的事——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时候,长久地、安静地看着他。哪怕是许多天前那个送饮品的深夜,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江晓笙睡着的时候,眉间的刻痕没有完全松开,像一道浅淡的、刻进骨子里的旧伤。他梦到什么?案子、追捕,还是那些从指缝里流走,再也救不回来的人?
夏息宁不知道,他只是顿时很想伸手,把那几缕碍事的湿发从他额前拨开。
指尖在腿侧收紧,没有抬起来。
他有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顾问。这个身份像一道精确的刻度,标定了他可以靠近的距离:送报告,换药,提醒对方按时吃饭,顶多交换三两句调侃。到此为止。
夏息宁收回视线,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
暖气还在吹,鼓风机的声音均匀而绵长。他听见自己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慢,也更深。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过冷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把它撑开。
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不敢想。
他怕一旦放任自己去想,那些压在心里太久的、从来不敢见光的东西,就会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把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所有“正常”冲得干干净净。
可他分明又在想。
你知不知道那盒过期的药,我没扔,还放在抽屉里。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随口一句话,害我在不需要吃药的晚上依然失眠。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着你湿透地站在那里,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走上去,把你抱住。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他才能穿着别人的衣服,这样坦荡地睡着,呼吸平稳得像一个终于被疲惫捕获的人,对身边这个人心里翻涌的一切一无所觉。
可这是夏息宁自己选的。
是他先锁上一道门,顺从地退回到那个“最该在的位置”,学会用温和的笑和简洁的应答,把每一次靠近都修饰成公事公办。
他以为自己可以。
可今晚江晓笙跳进那条河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他会感冒”,也不是“他为什么这么冲动”。
是“他不能有事”。
那个念头来得太猛烈,猛烈到他甚至来不及伪装。幸好夜够黑,大家都在忙着捞孩子,没有人看见他那瞬间失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