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秒的诚实(第4页)
“我没有不舒服。”夏息宁打断他,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只是很生气。”
……这好像不用说“只是”。
江晓笙一时语塞。
夏息宁却不看他了,目光转向远处跳跃的广场舞人群,自顾自说下去:“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你找我,就是为了‘宝石’。
“后来你让我帮忙,我也就顺水推舟。说实话,它是乔老师最大的遗憾,我帮你,也有很大一部分自己的原因。但……”
但“宝石”是他无数次想挣脱的梦魇。
那些深夜的颤抖、冰冷的针剂、皮肤下叫嚣的渴求……他从未说出口。
停顿许久,夏息宁才低头抿了一口椰奶。最上层已被夜风吹凉,入口温吞,甜得有些发腻。
他闷声道:“但你也不能这样把我当工具人吧。”
话里那点清晰的委屈砸下来,把江晓笙砸懵了,两三秒没反应过来。随即,一股又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上来。
他在原地烦躁地走了两圈,手指插进短发里胡乱揉了揉,发梢都被他搓得翘起几撮,不知道在跟谁置气:“不是,你……”
最后,在夏息宁安静的注视下,他长叹一口气,重重坐到他旁边。
“我没那个意思,”江晓笙斟酌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只是看你那段时间医院市局两头跑,太辛苦。最后收尾的数据归档……实在不需要再麻烦你。”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不止吧。”夏息宁轻轻打断。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从我发烧第二天开始,你就突然那样。你的潜移默化做得太差了。”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江晓笙身后的树凳边缘,动作轻而缓,离得不近,给足了对方后撤的空间。
江晓笙没动。
在已经不能算“礼貌”的距离下,他这姿态莫名有种不容忽视的掌控感,和那天按住椅背时一样。耳边的语气放得温润又飘渺,带着一股娓娓道来的、逼人直视的味道。
“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适合我们,江队。”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树影里显得格外清亮,“为什么?”
到底谁该问这句话?
江晓笙觉得脖颈像锈住了,他扭不开脸,只有喉结动了动。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嗤笑一声,骂句“傻逼”,然后懒得再跟对方掰扯。
但此刻,在榕树下湿润的夜风里,在远处隔着一层喧嚣的嘈杂背景下,某个被他自己压了又压的念头,却像雨后的笋尖,猝不及防地冒了头。
他几乎能感觉到它顶开泥土的痒意。
慌张之下,他下意识挥刀斩去,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在夏息宁等待的目光里,仓促地挪开了视线。
“呃,我……”
“扑通。”
近在咫尺的尖叫声骤然撕裂夜空。
紧接着是清晰的落水声——“扑通!”
“救命啊——孩子掉水里了!!!”
江晓笙脑子里那点还没成型的思绪瞬间被撞得粉碎。
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朝着声音来源的河边冲去。夏息宁也立刻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