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秒的诚实(第1页)
所有复杂的逃避、恼怒、在意,最终都凝结于那无法伪装的、不足一秒的迟疑之中。
江晓笙推开急诊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赵省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处置床上,左边裤管卷到膝盖,露出小腿外侧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与水泡。
护士捏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清理创面,药水浸透的纱布擦过伤口时,赵省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直到瞥见门口那个身影,他才像被踩着尾巴的猫,险些从床上弹起来:“江、江队?!”
江晓笙几步走到床边,低头盯着那片伤。水泡边缘的皮肤微微翻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格外呛人。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沉默了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能耐。”
赵省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江晓笙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那声音压着火,却还是硬邦邦的,“让护士处理。”
“我、我没事……”赵省小声嘟囔,视线飘向别处,不敢看他,“就是溅了点试剂,冲过水了……”
“冲过水了?”江晓笙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那种试剂你光冲水有用?我有眼无珠,都没认出你是铁打的!让你跟着柳承学战术配合,学的什么?!”
赵省被他骂得头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塑料皮。护士在旁边尴尬地站着,镊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骂够了,江晓笙才深吸一口气,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
“行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处理吧。”
赵省抬起眼,偷偷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还沉着,眉头没完全松开,但眼底那股火已经熄了大半。
“江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
赵省茫然地看着他,随即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伤口,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您得忙着收尾……没、没想让您跑一趟。”
江晓笙抱胸杵在床边,没接话。
赵省又沉默了半晌,才鼓足勇气似的抬起眼,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师父……您不生气了?”
那个称呼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晓笙闻言心口一紧,他低头看向赵省。这小子脸上还挂着冷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被顺毛的狗崽。腿上那一片伤看着就疼,他却还在这儿傻乎乎地笑。
江晓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谁是你师父”、“少来这套”。
但话到嘴边,另一个更遥远、更沉稳的声音钻进来——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挂彩的时候,潘鸿也是这么骂他的。骂得比这还凶,骂完扔给他一包烟,说“下次再这么莽,就别叫我师父”。
那时候他笑得没这么傻,脸绷得死紧,却还是顶着满脸血痂下意识喊“师父”,被潘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回忆像阵不讲道理的风,见缝插针地灌进脑子里。
江晓笙一时语塞。
他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挤出一句:“……先处理伤。”
赵省的眼睛亮了亮,没再追问,老老实实把胳膊递给护士。
退后半步,江晓笙抱臂靠在墙边,视线从那片伤上移开,落在处置室的隔帘上。布帘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隔壁床的情况。
就在这时,隔帘“唰”一声被利落地拉开了。
“轻中度烧伤。赵……”走进来的医生话音一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脸上,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快的怔愣,“……省?”
“诶?夏医生!”赵省一下子坐直了些,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笑得有点尴尬,“好、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