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2页)
他快步走进厨房,打开保温壶摸了摸,水温正好。倒了杯水出来,放在夏息宁面前的茶几上:“你家有退烧药吗?”
夏息宁没接话,只是艰难地伸出手去够水杯,身体因为不适而微微蜷缩,看起来格外的……脆弱。
江晓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帮忙”而产生的微妙尴尬,瞬间被更实际的关切盖过了:“别乱动,告诉我药在哪儿。”
“……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橙色盒子。”夏息宁破罐子破摔似的妥协了,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晓笙很快找到了那个药盒。包装上的文字不是中文,也非英文,恐怕是法语。铝箔板上没有额外标注,只剩下孤零零的几粒。
“这个?”江晓笙将药和水递过去,随口问,“不是布洛芬?”
“嗯,我对布洛芬过敏。”夏息宁接过,手指不稳,水洒出来一些,浸湿了前襟。他毫不在意,仰头咽下药片,冷汗顺着脖颈的弧线淌下。
江晓笙看着他吞咽的动作,眉头紧锁。等他放下杯子,才沉声问:“是因为陆岩清吗?那杯咖啡?”
夏息宁闭着眼,呼吸依旧不稳,沉默了半晌,才极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种来势汹汹的反应,和他自身的耐药性变化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做出清晰判断。情理上他不愿相信师兄会这样做,但身体尖锐的警报和此刻濒临失控的痛苦,都在指向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江晓笙没再追问。他转身去了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出来,递给夏息宁:“擦把脸。”
温热的湿气敷在脸上,暂时驱散了皮肤的紧绷和寒意。夏息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恐慌,似乎被暖意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安抚下去。
江晓笙站在旁边,看着他擦脸时露出的小半截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浅栗色卷发,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他猝地弯下腰,伸手去解夏息宁西装外套的扣子。
“干什么?”夏息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惊疑和下意识的防备,力道不小。
“衣服湿了,穿着难受。”江晓笙语气平淡,动作却不容拒绝,拨开他的手,继续解扣子,“而且……我不喜欢。”
这理由直白得略显突兀。夏息宁怔了一下,抓着他的手指松开了。
江晓笙利落地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贴身的白衬衫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清晰的肩胛和锁骨。
“……我自己来。”夏息宁低声说,试图去解衬衫纽扣,手指却依旧抖得厉害。
江晓笙没坚持,转身去卧室,打开衣柜。里面衣物不多,叠放整齐。他随手拿了件看起来最柔软舒适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走回来放在夏息宁手边。
夏息宁费力地换下湿冷的衬衫,抬手,将家居服套头穿上时——宽松的袖口因动作滑落,露出了大半截左小臂。
江晓笙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猛地定住。
那片苍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不一的淡色疤痕。有细长的划痕,也有密集的、类似反复穿刺留下的点状痕迹,一直延伸至肘窝附近。而在手腕内侧,几个颜色相对新鲜的红色针孔印记,在周围一片淡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普通的伤痕,也绝非正规医疗操作留下的痕迹。它们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经年累月的残酷。
江晓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窒。
所有先前因照顾病人而产生的、那些模糊的关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靠近欲,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本能瞬间拉响的尖锐警铃和一种混杂着震惊、寒意与被愚弄感的冰凉。
夏息宁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凝滞和变化,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将袖子拉好,遮住了那些痕迹。他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唇抿得发白。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在温暖的客厅里蔓延开来。
江晓笙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他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硬平淡,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回卧室躺着吧,休息。”
夏息宁没动,也没看他。
“夏息宁?”江晓笙又唤了一声,语气已不带任何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