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配送学导论(第2页)
江千识收回视线。
“严谨。”她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听不出褒贬。
她拿起笔,在那张A4纸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横线,又写下两行批注。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法医室里铺得很满。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夜露。仪器的待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温和的心跳。
“这份,”她把批注完的纸推回去,“署你名。”
夏息宁摇头。
“数据是你出的,”他说,“我只是提供了一条检索方向。”
江千识没接话。
她把视线落回屏幕上,将论文和质谱图谱并排放置,又盯着看了十几秒。冷白光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开口:“你以前是做学术研究的。”
夏息宁微微一怔,但那份讶异只在他眼底停留了半秒:“你怎么知道?”
江千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但焦点不在那组数据上。
“专案组成立前,”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化验报告,“有人调过你的公开资料。”
“发表记录十一篇,第一作者六篇,”江千识把那句话说完,“通讯作者全是乔远山。”
她顿了顿:“四年前停了,之后没有新成果。”
夏息宁垂下眼:“……嗯。”
他没有问是谁调的,江千识也没有说。
她没说那是江晓笙在专案组成立前那一周,每晚熬到凌晨两三点,对着知网和PubMed一篇一篇翻出来的。那些论文被他拷进U盘时,文件夹命名就叫“夏”,像存某个待侦控的嫌疑人。
“我是弃医从警。”江千识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过来,看着夏息宁,“四年临床,然后转了法医。”
夏息宁抬起眼:“为什么?”
江千识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杯凉透的水往旁边推了推,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手术室太安静。”她说。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追忆,没有感慨,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抢救失败的时候,监护仪的报警声停了,呼吸机的管路拔了。家属在外面哭,同事在写记录,”她顿了顿,“房间里只剩下你一个人。”
夏息宁沉默着。
“实验室比手术室更安静,”江千识说,“我猜。”
她没有看他,视线落在那篇泛黄的期刊封面上,乔远山的名字被顶灯映出一小块反光。
“能离开那里到急诊,”她说,“说明你觉得那边太安静了。”
夏息宁没有回答。
法医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仪器待机时电流爬过线路的声音。
过了很久,夏息宁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是。”他说。
江千识没再问,她把那篇期刊合上,放回他手边。封面朝上,乔远山的名字端端正正摆在他眼前。又把屏幕上的数据窗口重新调开,光标落在他推算出的那个修正系数旁边,闪了两闪。
“明天,”她说,“我把这篇的引用加进报告。”
夏息宁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只在对面安静地坐着,等她把这组数据看完。冷白光从头顶落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一台质谱仪的距离,像两条从不相交的纬线。
……
门被推开时,两人同时抬头。
柳承拎着夜宵站在门口。他刚从外面回来,深色警服的肩章上还沾着没化净的细雪,眉骨被冷风吹得泛红,睫毛尖凝着一点点将化未化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