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服药(第2页)
那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或许更年长些,穿着合体的浅色衬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
与周围兴奋或疲惫的学生相比,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笃定气质,像一块已经经过初步打磨的玉石,温润,却已有棱角。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后排这个安静得略显突兀的面孔,视线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意味,迅速扫过夏息宁和他面前几乎空白的笔记本,随即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颔首,随着几位教授助理模样的人,从前门离开了。
那是夏息宁第一次见到“他”。没有交谈,没有介绍,只是人群中一次偶然的视线交汇。
后来夏息宁才知道,那是乔教授门下当时最受器重的博士研究生之一,已经在顶尖期刊上发表数篇论文,是学院里风光无限的学术新星。
他们真正有交集,已是很久以后,在乔远山那间堆满书籍和资料的私人书房里。
乔远山将他引荐给对方,只简单说了句:“息宁,这是陆师兄,以后在学术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多请教。”
“陆师兄”当时只是笑了笑,笑容标准,言语客气,却总隔着一层什么。
他看向夏息宁的目光深处,带着夏息宁彼时难以完全理解的情绪,如今却逐渐清晰——那里面有关注,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更受宠爱的后来者取代的警戒。
可直到现在,我还是没能像您期望的那样。一个穿着运动服的晨跑者从他身边快速掠过,带起的冷风扑在他脸上,他却恍若未觉。
面对“宝石”,我依旧……束手无策。
“夏息宁?”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传来。
夏息宁脚步一顿,循声回头。步道空旷,并没有其他人。他正微微蹙眉,只见路边一辆停在树影里的黑色轿车,朝他这个方向短暂地闪了两下车灯。
后座车窗降下,探出半个年轻的脑袋,是赵省。
他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睛却亮着,用力朝他挥手:“夏医生!真是您啊!这么早?”
夏息宁看清车里的人,脸上习惯性地浮起浅淡的笑意,走了过去:“小赵警官。”
他的目光转向驾驶座:“江队。”
“您这是去上班?怎么不开车呀,这天多冷!”赵省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出来走走,透透气。”夏息宁回答,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倦意,“你们这是……?”
“蹲点呗,守了一整夜,屁都没……哎哟!”赵省话没说完,似乎被谁往后拽了一下,他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驾驶座上,江晓笙胳膊搭着车窗,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血丝。他像是刚被吵醒,声音有些低哑,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了赵省的话。
“上车。”他看着夏息宁身上那件并不厚实的羊绒大衣,和明显被晨雾打湿了些的额发,“脸都冻红了——一起去吃早饭?”
车内的暖气从打开的车窗缝隙里涌出,混着皮革和隐约的烟草气味,形成一股与外边截然不同的、带着倦意的暖浊。
或许是这暖意太具诱惑力,或许是残留的药效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也懒得推拒,夏息宁几乎没有犹豫,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寂静。
他系好安全带,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明明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