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事(第1页)
王先生定睛一看。果然,石头花纹粗糙,质地黯淡。这哪是琥珀,分明就是树脂,连古玩街骗人的玩意儿都不如。
造假都造得如此敷衍,分明是没将王家放在眼里。他厉声喝道:“掉包掉到了我头上,好大的胆子!”
二姨太一叠声喊冤:“王先生,我真不知道啊!别说假的,我连真的也没见过啊。我说实话吧,毒也是老爷自己沾的。张大师银针内心中空,藏了血清,为的是留下两人。”
“我俩就做点小生意,也没啥值钱东西,留下我俩来干嘛。”知微告状,“还不是为了掉包。”
借运二字萦绕在舌尖,迟迟吐不出来。港城得罪张大师的都莫名失了踪,二姨太今日又明摆遭了朱安邦的厌,她根本不敢冒这风险。
王先生抬手止住了两人的话头:“朱老先生,东西,是在你们朱家丢的。当然也当由你们负责。今日之内,若不交出琥珀,后果自负。”
“听闻朱家在内地也铺了不小的摊子啊。”
明晃晃的威胁。知微压下唇角的笑意。
他们找得到才见了鬼。这玩意儿是云无忧连夜用松脂捏的,只不过朱瑶在生物公司有人手,造了张假报告。
王先生是京城王家嫡系,自幼被捧出了狂妄的性子。他自然不会想到知微胆敢到公署处撒谎,他只觉得,朱家挑衅了他乃至王家权威,他得立威。
朱安邦退让许久,也被激出了脾气,怒声道:”王家尊贵,咱们行商的惹不起。还是那句话,二姨太任由你们处置,其余的,哼,我们朱家也不是怕事的。到时候且看看,破坏内地港城关系这个罪名,你们到底能不能担得起。”
九小姐不过五六岁年纪,不懂大人之间的纠葛,见父亲发怒,吓得大哭起来。朱瑶搂过她低声安慰,她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口中不住叫着:“妈妈,妈妈!”
知微叹气:“我们村里没了娘的娃,哪个不是被后娘可劲了的欺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
这话落入二姨太耳中不亚于五雷轰顶。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用命换儿女的富贵,就说朱家那十来个姨太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朱瑶这些年被如何磋磨,又如何被送去和可以做她爹的老男人处联姻,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小九也……她根本不敢细想,立时倒戈:“朱家家务虽然由我打理,但万事都要送给老爷过目,箱笼的备用钥匙他也有一份。”
“而且不止一次,我听他跟手底下的人说,生物公司的研究陷入了瓶颈,缺乏新异样本。”
很好,狗咬狗上了。知微往火上又添了把柴:“果然大难临头各自飞,哎,你们夫妻真是。”
“夫妻?我俩哪配得上夫妻两个字。”二姨太唯恐王先生不信她,将朱安邦的糟污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朱安邦这东西惯是狼心狗肺的,他原配太太就是被他亲手用毒药送上的绝路!”
朱瑶止不住微微发颤。知微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有。小九,你去妈妈屋里将看的故事书捧了来。”
九小姐擦着眼泪应了,依言照做。二姨太接过书后,使劲撕开封皮。只听叮当一声,里头掉出了支录音笔:“他跟手下协商的时候我录了音。”
证据确凿。王先生本就憋着火气,当下叫人喊了警察来。宅子顿时乱做一团。
朱瑶捂住脸,低低抽泣出声:“妈妈,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知微抱着她柔声安慰,思绪回到了那日的樱花树下。
“知微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我母亲的故事。”朱瑶如是说道。
南洋糖厂厂长酒后不慎落水,恰好被来南洋淘金的穷小子朱安邦所救。其独女阿楠前来医院照顾父亲,与朱安邦一见钟情。
阿楠教朱安邦南洋话,朱安邦为阿楠摘来最美的扶桑花,两人相伴同游,南洋的蓝天碧海下,尽是两人美好的回忆。
阿楠一直想见见电视上的樱花树,但南洋不适宜樱花生长。朱安邦掏出所有攒的钱,去花店买了樱花,一朵朵粘在了阿楠窗前的树梢。
少年温柔的眼,恰似飘落的花瓣:“只有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我最好的阿楠。”
阿楠彻底沦陷。厂长想要拆散两人,她便绝食反抗。厂长被迫无奈点头,招了朱安邦入赘。
两人也恩爱了一段时日。直至1969年,南洋骤然掀起排华风潮。南洋人扛着枪,拿着刀,在街头肆意屠杀。厂长的死敌借机将他招华人入赘的事告到议院,士兵们闯入阿楠家中,要求阿楠交出朱安邦。
阿楠哪里舍得,喊了保镖们要将朱安邦先行护送回国,争执之下,厂长为护女儿女婿被士兵开枪打死。鲜红的血染红了阿楠的眼,阿楠再也没有了父亲。
好在厂长生前的朋友们凑钱为朱安邦担保,两人卖了工厂园林,离开了这个伤心地。